第183章 镀金人鱼號与天才法师
    刚刚离开博德之门没几天后，崔林再一次返回了这座城市。
    他去灰港打听了一下有哪艘舒適可靠的商船即將前往深水城，得知一艘名为镀金人鱼號的三桅杆高端盖伦商船即將在午后离港启航。
    虽然他现在的財富已经所剩不多了，但这毕竟是一趟至少十天的漫长航程。
    为了不拥挤的船舱房间和不难吃的饮食，崔林还是掏出了足足20枚金幣来购买了一张上等舱的船票。
    趁著启航时间还没到，他偷偷上了尘鹰山，到地下基地告诉了阿斯代伦自己前往深水城的消息。
    如今这里的二层居住区已经至少有了三四百个衍体入住，甚至发展出了基础的经贸活动。
    就算他们曾经都只是没有自由的奴隶，但如今身为独立的衍体，他们也渐渐拥有了自己的私產或所有物（只是最好別去想这些东西是怎么来的）。
    “下面第三层的那颗树、控制系统和太阳、还有地面水系，终於在罗兰和那群贡德信徒的忙活下快要改造完成了。”
    阿斯代伦在这里占据的房屋毫无疑问是曾属於耐瑟瑞尔法师学徒的、最大的那一幢，此时他也正与崔林在这里交流。
    “等都弄好后，外面入夜了就把三层的太阳点亮，外面出太阳了就把三层的太阳熄灭。”
    “这样不仅衍体们隨时都有地方可以去，下面三层也能实实在在地养活一些动物，提供最稳定的鲜血来源，只是————”
    “唉————他们忙活了这么久，只靠人情估计是没法赌上他们嘴的————”白髮的吸血鬼躺在古老帝国的石质弧形躺椅上，有些肉疼地说，“看来我不得不大出血一次来给他们付酬劳了。”
    听说崔林要去深水城后，阿斯代伦笑著说道，“盖尔在那地方可是挺有名气的，毕竟是曾经出身於那的大法师。”
    “虽说人家现在是高高在上的野心之神，不太乐意搭理我们这些曾经共患难的队友了，但毕竟你可是和我们一起看著他飞升的。”
    “要是在那座城市真遇到了什么困难，实在也没了別的办法，別忘了试著多喊几声野心之神盖尔的名號，没准他閒著没事就帮你一把呢。”
    崔林想像著盖尔以浑身发光的化身形態降临在自己眼前的画面，不禁也露出了微笑，“还真是，我可得记住这个小妙招。”
    离开尘鹰山后崔林直接再一次赶往灰港码头。
    虽说对於大部分商船乘客来说，在船正式离港启航之前是不提供餐食的，但崔林可是买了上等舱的重要客户。
    他刚才在买票的时候就確认过了，即便是没启航前的午时，已经登船的上等舱乘客也可以在小餐厅享用自助餐食。
    所以为了节省一餐在外面餐厅吃饭的花费，崔林决定直接上船。
    登上那条维护得极好的黑橡木跳板，他立刻就感觉到了一种与灰港码头那嘈杂、脏乱氛围截然不同的秩序感。
    这就像是从充满鱼腥味和汗臭味的尘世，一步跨进了一个被金钱与规矩精心编织的独立王国。
    这就是“镀金人鱼號”。
    船体吃水线以上被漆成了深沉而大气的海蓝色，边缘绘有精致的金色波浪纹饰，在午后的阳光下熠熠生辉。
    船首那尊巨大的、贴满金箔的人鱼木雕绝不仅仅是俗气的装饰，崔林能从它表面流转的微弱魔力灵光中判断出，那实际上是一个恆定在船体上的某种防护系魔法节点。
    “欢迎登船，年轻的先生。看来您的眼光和您的仪表一样出色，选择了上等舱。”
    一位头髮花白、身穿深蓝色双排扣长风衣的老人站在甲板入口处，手里拿著一只没有点燃的菸斗，习惯性地摩挲著斗钵。
    他不像普通水手那样充满江湖气，反而透著一股老派绅士的严谨与精干。
    当然更让崔林在意的，则是这位老人看上去明显强於许多职业者的实力与气质。
    “我是巴雷特，这艘船的船长。道上的朋友抬爱，也叫我铁罗盘”。”老船长瞥了一眼崔林递过来的精致船票，那双在温和表面下隱含锐利的眼睛里涌现出一股满意。
    “深水城银帆商会的信誉保证，这將是您在剑湾体验过的最平稳的旅程。”
    “这正是我所期待的，巴雷特船长。”崔林微笑著回应，得体的礼仪让他在这种场合如鱼得水。
    告別船长后，船上的侍者引导著新登船的崔林熟悉船舱。
    但他没急著去自己那个据说拥有独立恆温法术效果的船舱，而是先来到了位於上层甲板的露天休息区，准备享受那顿丰盛的自助午餐。
    在这里，他可以清晰地俯瞰整艘船的运作。
    甲板上忙碌的水手们穿著统一的外套和蓝白条纹衬衫，动作干练而高效，每个人腰间都掛著属於“深水城水手行会”的铜製铭牌。
    这意味著他们是受过专业训练的职业海员，不是那些隨时可能因为分赃不均而譁变的码头流氓。
    更让崔林感到安心的，是那些分布在船舷两侧和枪桿瞭望台上的武装人员。
    那明显是一支专门被僱佣来保护船只的职业卫队。
    这支安保小队大约有十人左右，清一色的精良装备，看上去似乎全员都是战士职业者，配备著保养良好的重弩和长戟。
    领头的是一个沉默寡言的半兽人，他背著一把巨斧站在船尾楼的阴影里，像一尊黑铁铸造的雕像，仅仅是那股散发出的凶悍气息就足以让普通海盗望而却步。
    “————放心吧，这可是铁罗盘”的船。”
    “別看那船长年纪大，他可同时是战士和游荡者，本身实力比卫队队长还强。”
    隔壁桌上两个衣著华贵的胖商人正在切著盘子里的小牛排，其中一个语气夸张地说道，“那些骯脏的海盗看到这艘船的旗帜就会绕道走。他们也知道，这艘船上不仅有整整一队战士和领头的高级野蛮人，还常驻著一位来自守望者公会的战斗法师。”
    “没错，”另一个商人附和道，同时举起酒杯指了指不远处一位正对著船帆检查魔力流动的蓝袍中年人，“听说那位法师最擅长冰系塑能法术，真要有不开眼的敢靠过来，还没等跳帮就会被冻成冰雕。”
    “而且我们走的是近海航线，既避开了深海那些大傢伙的领地，又在沿岸巡逻队的支援范围內。这二十枚金幣花得虽然心疼，但买的就是一个万无一失。”
    听著这些閒聊情报，崔林心中对这次航程放心了不少。
    他叉起一块鲜嫩的烤鱼送入口中，心想这確实是一笔划算的买卖。
    咽下一口食物，崔林端起酒杯，愜意地靠在椅背上，目光隨意地扫过周围的乘客，准备看看这艘船上还有没有什么值得注意的有趣人物。
    结果看著看著，他就和一位容貌寻常、学者打扮的年轻人类对视上了。
    这个年轻人看著二干出头，没准比安杰洛还年轻，留著中等长度的深色微卷头髮，虹膜是灰色的。
    只见对方戴著单片眼镜的眼睛微微在崔林身上打量了下，然后竟直接起身走了过来。
    这人站在崔林身边，非常轻微地清了清嗓子，然后伸出手主动自我介绍道，“瑞金安，是个书士法师。”
    崔林得体地先站起身和他握手，“崔林，魔契师”，然后示意他一起坐下来。
    “原谅我的冒昧”，瑞金安轻轻点了点自己单片眼镜的掛链，“我的眼镜上有辅助我看清世界的法术效果，所以感觉到你的实力挺强的一对於你这个年纪的人来说。”
    “如果不介意的话，可以问下你现在掌握的最高法术环位么？”
    崔林有些意外地看著他，好奇这个瑞金安和陌生人说话都这么直接么。
    “哦对————我得先说说自己。”他似乎感到有点窘迫，稍显匆忙地翻开自己身上掛著的书本包。
    隨后在崔林惊讶的注视下，瑞金安只伸手摸了摸包里那本皮革封面精致装订的书，书籍本身竟然就凭空悬浮了起来。
    隨后那书像是有智慧的宠物一样，跟隨漂浮在瑞金安的胸口高度附近。
    “我来自总部位於银月城的奥术抄写员”，职业是法师中一种专注於记录和书卷的方向，许多人称我们为书士法师。”
    “我目前已经掌握了四环法术，而且总觉得应该很快就能掌握第一个五环法术迈进精锐法师行列了。”
    “说起来————我其实还隱约觉得你有点眼熟————你这几个月去过烛堡么？我近一年都在烛堡研学，才要返回深水城的奥术抄写员分部。”
    “那还挺巧的。”崔林的確有点意外，“我最近的確出入过烛堡，之前还赶上了一次禁书失控导致的活墨水作乱。”
    “啊！那时候我也在。”瑞金安兴奋起来，“所以这肯定能证明我不是那种不怀好意的坏人。”
    “我倒从来没有怀疑过这点。”崔林露出恰当的微笑—一毕竟这个瑞金安的社交能力、或者说“魅力”真的有点平平无奇，怎么看也不是那种精於谎言和表演的人。
    “至於你的问题，我现在也是最高掌握了四环法术。不过像我们这种並非以学习来成长的人来说，自己也说不准什么时候能提升到五环水平。”
    “相比起来，你能这么年轻就成为四环法师更令人敬佩。”
    崔林这倒不是在客套。
    要知道法师可几乎全是凭藉著自己的脑子去理解、学习，最终才掌握法术的。
    同样是施法者，术士和魔契师可能在刚成为职业者的瞬间就拥有了高环的施法能力；吟游诗人虽然也像法师一样是从低到高提升的，但他们专注於更加抽象的“乐律”，天赋够高的吟游诗人突然一次灵光顿悟就可能像牧师被神明赐福一样直接变强一大截。
    眼前这个瑞金安虽然长相一般，社交一般，但智力估计最少也有十八九点一属於是能对手持挥影之心的崔林拥有施法优势的水平。
    另外关於这位天才法师的子职，“书士法师”，崔林只是隱约有些印象。
    似乎这些传承了特殊手段的法师能將自己的一部分理性逻辑与魔力感知復刻进自己的法术书，不仅藉此让法术书表现的类似觉醒了神智，甚至能在施放任何伤害类法术时，都隨心所欲地將这一次法术伤害的伤害类型更改为法术书上已经记载的其他同环位法术。
    换言之，这种书士法师可以射出火球术、冰球术、闪电球术、暗蚀球术等等，只要他们的“觉醒魔典”中记载有该类型伤害的同环位法术。
    至於除此核心特性之外的独特之处，哪怕是以崔林的出色记忆也不记得了前世时他对於各种扩展规则书籍本就看得不够认真。
    “还是要看和什么人比吧————”瑞金安听到崔林的称讚反而有点感慨，“费伦的歷史上有那么多二三十岁就成为九环大法师的天才，我这种资质也只能算一般了。”
    “哦对了”，他语气一转，“其实我还想知道，你的魔契在宗主影响下都让你掌握了哪些法术呢？”
    正说著，他手指一夹，一根微微发光的魔力羽毛笔就出现在了他的手中，同时他的法术书也自动飘浮到他面前，展开到了新的一页。
    看著对方期待的眼神，崔林的大脑快速思考起来。
    这个瑞金安同样前往深水城，且他似乎就任职於那里的奥术抄写员分部。
    假设他的自我介绍全都属实，那他隨时都可能突破成为9级的法师。
    在自己必然需要在深水城开展行动的前提下，交好这样一位实力不俗天资聪颖（奥术魔法方面）的年轻法师毫无坏处。
    甚至长远些想，书士法师这种子职似乎非常擅长於记录，就连他们所属的组织名字中也同时强调了“奥术”与“抄写”。
    崔林又快速地瞥了一眼，通过瑞金安服饰纽扣上的羽毛笔纹路推测他应该与很多同组织成员或烛堡宣誓者一样信仰著文字之神迪尼尔。
    而偏偏自己在深水城最主要的目的之一，就是在地脉迷城中完成对自己魔网之结的拓印——
    即便这种拓印只靠自己和对魔网、魔力的理解也可以完成，但一位尤其擅长记录的书士法师明显是更加稳妥的助力。
    总之，崔林在简短思考后如实回答道，“光亮术、圣火术、命令术、燃烧之手、次等復原术、吸血鬼之触、信仰守卫。目前就是这些法术。”
    紧隨著崔林的作答，瑞金安握著那根没有蘸取任何墨水的羽毛笔在书页上书写。
    但神奇的是，那羽毛笔竟然真的能吐出顏色流动的虹彩色墨汁，並在每一个字母完成后变为寻常的黑色。
    写完后，瑞金安好奇感嘆道，“嗯————很奇怪的搭配，尤其是这个吸血鬼之触在里面似乎很突兀，其他的倒是还勉强能用天界宗主来解释————”
    “不对————命令术这种法术也极少在天界宗主魔契师身上出现。”
    然后他抬起头，神色非常为难地问，“那请问你能透露一下自己的宗主是何种存在么？”
    崔林微微挑眉，“大概————算是某种墮天使之类的。”
    “哦哦————墮天使么。”瑞金安將这个名词一併写上，眼神中明显流露出思考与疑惑。
    崔林感觉对方这样子稍微有点搞笑，於是主动问道，“你是还有什么问题么？
    “”
    “啊，不————我没有问题了。”瑞金安合上书，让它飘浮到一边，同时也驱散了手中的羽毛笔。
    “我一开始过来和你打招呼主要就是想问清楚这些。”
    他揉搓了下微卷的头髮，“不过我觉得你这人还挺好相处的，如果你也去深水城的话，不如我们以后保持联络？”
    “好啊。”崔林展示出一个真诚的微笑，“正巧对於这次不短的旅途来说，一个人也稍微有些无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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