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参观工厂
    这下轮到杨淮山惊了：“哎哟！敢情您是老bj啊！您原来住哪片儿？”
    “我？根儿在镶黄旗，老宅早没了。后来家里头搬去了南锣鼓巷，挨著炒豆胡同，那会儿门口常有卖豆汁儿、焦圈儿的，唉，那味儿，想想都馋————”
    乔伯眼神飘向远方，仿佛能穿透时间和空间，嗅到故土的香气。“您呢？”
    “这可太巧了。”杨淮山真觉得这世界太小，“我现在就住在南锣鼓巷，也在那里长大的，咱这算正经街坊啊！”
    “哟，那可是！”乔伯哈哈大笑，距离瞬间拉近了许多。“您这大老远跑过来，是探亲还是————？”
    “主要是想看看这边的工厂，成衣厂、电子厂都行，摸摸门道，学点东西回去。”杨淮山顺势说道。
    乔伯点点头，一副“我懂”的样子。“工厂啊————成衣厂好说。我有个侄女就在观塘那边最大的厂子里当车衣组长，我递个话，带您进去瞅瞅没问题。就是里头吵，棉花毛子乱飞，您別嫌就成。”
    他顿了顿，压低了些声音：“肥波那小子人不坏，就是没啥大出息，算不上真正的古惑仔，更没啥字头罩著。
    其实就是个印刷佬”，专门给人印些乱七八糟的卡片、单据，偶尔帮人整个假身份证糊弄一下差佬，混口饭吃。人还算老实，不敢坑人。”
    杨淮山会心一笑：“我看出来了，就是个街面上混生活的，心眼不深。多谢乔伯提点。”
    “街里街坊的，说这个外道。”乔伯摆摆手，“踏实在我这儿住著，有啥事言语声。这香港地界，多个老乡，就多个照应。回头让我侄女安排好，叫您亲眼瞧瞧，咱这的衣裳是怎么一件件车出来的！”
    烟雾繚绕中，一老一少站在柜檯前后，侃著老北京人特有的大山。
    两人接连著抽了三四根烟，肥波带著一丝得意回来了，看到人，就油光满面的地说：“山哥，搞定了。我託了好几个兄弟，终於找到大发贸易”的刘经理，他答应明天下午带我们去他相熟的一家电子厂和一家塑料厂看看。不过人家很忙，只能给我们半个钟头！”
    杨淮山点点头，心里明白，这“刘经理”多半是看在介绍人面子和可能存在的“介绍费”上才勉强同意的。
    “波仔，麻烦你了，辛苦了。明天租辆车，我们坐车去。多少费用，你都告诉我。”
    “好嘞。”
    这时乔伯已经恢復了原来的样子，也不再说话，只是和杨淮山相视一笑。
    第二天下午，一辆略显陈旧的丰田皇冠计程车停在了南洋旅店门口。肥波抢先下车，殷勤地拉开后座车门。
    杨淮山走了出来，他上午去买了一套西装，头髮也梳得一丝不苟。
    车里还下来一位穿著西装但难掩市偿气的男子，正是“大发贸易”的刘经理。“杨先生，久候了。工厂那边已经打好招呼，我们这就过去？”
    “有劳刘经理。”
    第一站是观塘工业区的一个电子厂，位於一座多层工业大厦內。一进入车间，巨大的噪音和松香、塑料加热的混合气味便扑面而来。
    流水线两旁，坐著上百名年轻女工，她们戴著指套，手持电烙铁，正飞快地焊接著眼花繚乱的电路板。
    刘经理在一旁用粤语大声介绍著什么，肥波努力地听著，似懂非懂。
    杨淮山仔细的观察他们流水线的结构和传送带的速度，估算著每个工位的操作时间，计算著整条线的日產能。
    盯著自动插件机看了半天，妈的，原来是这样生產的，我说人的手怎么可能这么稳定呢。
    在流水线末端，还有几个工位负责用简单仪器测试功能，废品筐里堆著一些焊坏或损坏的板子。
    厂长在一旁陪同，见这位“外商”看得如此专注，便示意刘经理询问是否需要更详细的介绍。
    杨淮山用英文问道：“这条线，主要生產什么產品？良品率能控制在多少？”
    厂长听了刘经理结结巴巴的翻译后回答：“主要是计算器和收音机的板子。
    良品率——大概九成三左右。”
    杨淮山似笑非笑的看了一眼废品筐，厂长尷尬的解释道：“这是新產品，熟练了良品率就提高了。”
    第二站是在葵涌，是一家塑料注塑厂。这里的气氛截然不同，虽是冬天，却也很闷热，空气中瀰漫著强烈的塑胶味。
    车间里整齐排列著一台台大小不一的臥式注塑机，发出有节奏的“哐当”声杨淮山仔细观看模具的结构和冷却水管路的布置，还有原料区那些標註著abs、pp的塑料颗粒包装袋。
    他特意去看了后期加工区，那里女工们正在修剪產品的水口、进行丝印或喷涂。这里完全是劳动密集型。
    而且杨淮山看到，一个正在取件的女工，每次伸手从模具中取出烫手的塑料產品时，都会下意识地屏住呼吸，微微扭开头，仿佛本能地想要避开那扑面而来的热气与塑胶味。
    和国內的情况没有什么区別，反而更严重。
    原以为香港的工厂会更先进、更文明，但在追逐利润和效率的资本面前，工人的身体似乎成了最可以牺牲的代价，无论在哪里，底层劳动者面临的健康风险，竟如此的相似。
    杨淮山看著眼前的场景，好像看到了这些设备引进国內后，一大批十八九岁的青春少女在机器旁变成中年，估计到不了老年就全部要转岗了。
    摇摇头，没有再想，先解决自己吃饭和赚钱的问题吧。
    参观结束，回到车上。刘经理显然把杨淮山当成了真正有意下单的大客户，態度更加热情。
    杨淮山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信封，递给刘经理：“刘经理，今天辛苦你了。
    这是一点车马费，不成敬意。”
    刘经理假意推辞一下便收下了，笑容更盛：“杨先生太客气了！您看对哪家工厂有兴趣？后续下单的事，我们公司可以全力协助！”
    杨淮山沉吟片刻，说道：“订单的事，我需要回去核算一下。不过，刘经理，我还有另一件事想请你帮忙。”
    “您说！儘管说！”
    “我想了解一下香港这边二手设备市场的情况呢？”杨淮山看著他，“比如，淘汰下来的注塑机、自动插件机、或者测试仪器，甚至自动裁剪机等等的——
    你能不能帮我打听一下行情，找一些报价？”
    刘经理愣了一下，隨即恍然大悟，脸上露出“我懂了”的表情，这位老板原来是想买性价比更高的二手设备回去！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刘经理拍著胸脯，“我有门路！电子厂、塑料厂换代下来的机器很多，价格绝对比新的漂亮得多！我帮您寻摸寻摸，儘快把报价单给您！”
    “好，那就有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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