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文坛双璧
    邱石不是不留朱瑋吃饭，实在是没啥好吃的，楼上倒是有一个煤油炉子，但小曹同志只会拿它下点麵条。
    当然他也好不到哪里去。
    人都有短板，反正他做的饭他自己都不爱吃。
    姜晓搬过来的第一顿，曹安晴又说一定要在“家”里吃，似乎有什么说法，咱也不懂。
    这苦头就让哥们一个人吃吧。
    打发走朱瑋后，邱石知会一声刚过来、还显得十分拘谨的两位阿姨，可以回家乾饭了，遂自顾自沿著楼梯上楼。
    两位阿姨是五道口居民，家住得都不远。
    她们早上吃完饭过来，下午放工回家吃，中午还有两小时的乾饭和休息时间。
    每月工资三十六元。
    相当於这年头首都这边一级工的最高標准，最低標准是三十三元。
    门房老张头要高些，他等於是全天候在岗，当然不忙的时候，家里有事也可以回去，吃饭都是由他婆娘送过来。
    月薪五十七元。
    这年头首都四级工的最高標准，在工厂单位里叫作“骨干”。
    在小曹同志的不懈努力之下，姜晓终於在今天上午搬过来了，对学校那边的说辞是—
    红馆搞文化交流，需要人手帮忙，这不明天就是第一次读书开放日么。
    该说不说，由头找得很好。
    班主任张剑福老师和系里，对这事门清。
    免费服务人民的文化交流活动，哪能使绊子啊。
    顺利通过。
    至於班上可能有的流言蜚语，在小曹同志的开解下，姜晓同学也释然了。
    一来，以后不在学校住，她也听不到太多。
    二来，搞得现在好像就没有一样————
    张剑福老师还私下找过邱石，问红馆里有几个人，邱石实话实说，目前四个人住，他、两个女生、一个五十多岁的大叔，外加两个阿姨。
    张老师说：哦，那没事了。
    虽说老张头是住在院门口的门房里，一个二十几平方的水泥平房。
    那也確实住在红馆里不是。
    他那个念小学的孙女，有时候打雷下雨天也会过来住，因为比家里条件好，起码不漏雨。
    “嗯？”
    打开二楼上三楼的楼梯口的铁柵门，邱石鼻尖耸了耸，咋这么香啊。
    三步做两步躥上三楼。
    只见大客厅里，某个女菩萨一点不拿邱石当外人，美人臥在絳红色灯芯绒面料的布衣沙发上，光著脚丫子，优哉游哉看著电视。
    对面有张五斗柜式的红木家具，上面放著一台金星牌14英寸的黑白电视机，天线拉得老长。
    这年头其实没啥电视节目，净是新闻。
    饭菜的香气来自厨房，大平房空间有点大，厨房在楼梯口这个位置看不见，邱石向曹安晴投去询问的目光。
    小曹同志笑呵呵道：“咱俩有福了，晓晓她超级会做饭的，用煤油炉子都能做，说搞几个简单菜，你闻闻这味儿，哪里简单了。”
    邱石刮她一眼道：“真好意思说，同样是女人嘞。”
    他也在这边住了小半月，吃饭问题大多时候是在旁边的几家国营饭馆解决，家里要是开火，那一准是麵条，顿顿是麵条。
    曹安晴瘪瘪嘴道：“怪我嘍，你砌个灶啊，你搞个煤炉子啊，我天天给你做好吃的。”
    邱石一副我信你个鬼的模样。
    他已经看出来，小曹同志根本不会做饭。
    煤油炉子是这年头很常见的烧饭工具，不敢说跟土灶台比，绝对比蜂窝煤炉子火力大，没点条件的家庭都用不起。
    住在三楼肯定不好搭土灶台，再说搭完灶还得找柴火。
    蜂窝煤炉子也不適用，堆煤是个问题，一个不留神还容易中毒。
    只能用煤油炉子这个样子。
    邱石嗖嗖来到厨房，外间是餐厅，有一张雕花红木大圆桌，配十把同款雕花靠背椅。
    只见桌上已经有两菜一汤。
    土豆烧鸡，应该是地锅鸡的简化版。
    凉拌滷肉，滷肉大概是现卖的，加上大蒜沫、香菜、陈醋、香油调的料汁，这么一搅拌————
    爱喝二两的人，简直狂喜。
    汤是番茄鸡蛋汤，上面漂著碧绿小葱花。
    “姜晓同学，辛苦辛苦了，还在弄啥嘞？”邱石凑到厨房打量。
    煤油炉子有点高，上面冒火，底下有个煤油罐子，放在大理石铺就的台子上，再搁著一口炒锅，姜晓几乎要踮脚炒菜。
    锅里是一道快烧好的酸辣大白菜。
    姜晓小脸有些红艷，不知道是害羞，还是被明火烤的，笑著说：“没啥了，就一个大白菜，也不知道你们喜不喜欢吃。”
    “你这是大厨的水准啊，咋能不喜欢。”
    “没没，我真的不会做饭，瞎弄的。”
    又来————
    一问就废，一干就会。
    “曹安晴！你个懒妞，吃饭了！”邱石嚎嚎道。
    趿拉著拖鞋的声音，伴隨著骂骂咧咧由远及近：“我懒？谁给你洗衣服的，以后你自己洗！”
    邱石瞬间一怂，出去迎了一把：“我懒我懒，你勤快你勤快，请继续保持。”
    一顿饭吃得美滋滋。
    邱石和曹安晴还懟了二两，忘了买汽水，姜晓只能以汤代酒。
    也算庆祝一下她搬过来住。
    邱石心想我也是好上了，又有人洗衣服，又有人烧饭吃，果然美好的生活还得敢想，去规划。
    “晓晓还没自行车呢，三公里路，走去北大可有点远，邱石破事多，又不能天天带她，你不得解决一下？”
    “包在哥们身上！”
    看，他也不是啥事不乾的。
    隔日，上午八点。
    红馆院门大开。
    门外等了有一会的人们，一窝蜂涌进来，男女老少都有。
    “哎呀，好多书啊！”
    “跟个图书馆一样。”
    “比图书馆好啊，你们看摆这么多暖水瓶和搪瓷缸，还有茶喝，真免费的？”
    两位阿姨守著茶台，帮忙倒茶。
    门房老张头在门口晃荡，主要以防有些人把书带走。
    曹安晴和姜晓充当服务员，头一回嘛，还得引导一下。
    “大家想看纯文学书籍来这边，这个区域的书架上都是。”
    “想看故事小说的，到我这边来。”
    “小朋友们，那边有两个书架上全是连环画。”
    红馆一楼的藏书，肯定比不上图书馆。
    但书籍种类之丰富，某种程度上讲，图书馆还真有所不及。
    早前邱石在薅禿新华书店的暗门后，又去书店採购了一批连环画，还去琉璃厂等地的旧书摊，把能找到的通俗小说，每样至少一本，淘了个遍。
    他在漫步在人流中走走看看，暂时也没人认出他。
    人们选择书的目標，总体来讲还比较清晰。
    熊孩子们不用提，直攻连环画。
    当然也有不少大人童心未泯。
    一些看起来像周边学院学生的人，则停步在纯文学类的书架旁，等选好书后，找个位置坐下，埋头苦读。
    模样像平头百姓的人，也会去翻翻纯文学书籍，但基本最后都会从通俗小说的书架上，取一本书，津津有味地看起来。
    到上午九点时，人数已不下上百。
    没有太多嘈杂声，人们来到这种书香瀰漫的地方，总会多出一份敬意和素质。
    而且这个年代，人民是真的爱书。
    哪怕是熊孩子们，虽说没个正形吧，在两个放连环画的书架下席地而坐，却也看得十分投入，根本没空干別的。
    这个读书开放日真运作起来，比邱石想像的倒是省心些。
    门房老张头过来报信，说街道办的干部来了。
    邱石出门迎了一下。
    东升路街道办事处的干部们，一股脑儿地杀过来，街道办主任陶秀英打头，简短寒暄后，进屋看了看，完事不便打扰大家看书，来到院子里搭话。
    “邱作家，搞得真好呀。”
    “咱们五道口都显得有文化了，邱作家您办事真靠谱。”
    “要我说这地方、这个读书开放日活动，能成为咱们五道口的脸面！”
    邱石一番“感谢领导们支持”，好容易把他们送走，正转身回来，余光瞥到一张熟脸，扭头望去。
    只见王朦带著两人走进院子。
    “邱石兄弟！”
    “王朦兄，这两位！”
    王朦会过来，邱石倒是不奇怪，他现在还没个正式住处，一直住在北池子的招待所，《人民文学》编辑部更像他家。
    肯定是朱瑋跟他说的。
    和他一道来的这两位大叔一以邱石的年龄叫爷爷都成，实在没想到会在今天照面。
    王朦打趣道：“你小子应该拖出去打，这二位你都叫不出名字啊。”
    他抬手向左右，介绍道：“汪曾祺老哥，林斤澜老哥。”
    邱石哪是叫不出啊，一下有点懵而已。
    文坛双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