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湖洞天依旧是一片盛夏盛景。
戴玉君被云雾托著,缓缓落在湖心小楼外的莲叶上。
她环顾四周,望著这无边莲海,望著那株遮天蔽日的老桃树,望著湖心小楼中透出的温润清辉,眼中的惊惧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复杂的感慨。
“龙君这里可真是一片清修的好地方。”
江隱没有理会她的奉承。
他开门见山,声音平静却不容置疑:
“千户,你当年交给我的那四卷太平道真传,是从何而来?”
戴玉君闻言,面色微微一僵。
隨即顾左右而言他,指著远处的莲湖道:“龙君这里的莲花开得真好,比我见过的任何莲花都要……”“戴千户。”江隱打断了她。
戴玉君的笑声戛然而止。
她訕訕地闭上嘴,低声道:“是我的一位朋友赠与我的。”
“太平道的知风?”
江隱俯瞰著她:
“只是我怎么听知风说,是有一位贼人从他那里盗走了真传,害得她一路南下,辗转数千里,险些命丧幽冥。”
“对了,不知你作为朋友,知不知道知风被豫章王家悬了花红,四处被追杀之事?”
“这几年我一直在闭关疗伤,这些事,我都不知道。”
她抬起头,迎上江隱的目光,反问道:
“难道龙君今日將我掳来,就是为了询问此事吗?”
江隱嗬嗬一笑,话锋一转,说起了另一件事:
“千户,我昨日望气,见今年北方土行亢旱,南方水元枯竭,恐有大旱之象。你既然是顺王分封的石泉县主,不知可否號召县中百姓,多多囤积粮食,开凿水渠,引水灌田?”
“以防大旱之下,灾民徒生,妖祟作乱。”
戴玉君沉默了片刻。
她站在莲叶上,月光照在她脸上,將她的神情映得明灭不定
“龙君,不是我想推脱,而是顺王有令,各地的粮草都要一律送往前线。不说我有没有本事能让百姓囤下粮食,即便是百姓囤下了,我也需要勒令他们送粮输往前线。”
她见江隱面色不善,连忙又补充道:
“不过,顺王对龙君仰慕已久。若是龙君愿意与顺王共举大事,別说是屯粮屯水、开垦水利之事,就算是让顺王配合龙君,在新朝兴修天下水利,都不是什么大事。”
她並没有满口胡諂。
起兵造反的顺王,需要一个出身纯正的龙种来充当祥瑞,以证明自己確实是受了太后懿旨,才起兵靖难的。
试问又有什么祥瑞能和一条活生生的螭龙相比呢?
上一次她来莲湖洞天,就是为了此事。
她作为一个即將跨入三境的修士,不去前方带兵打仗,却一直留在石泉县这个小地方,与此地的江隱、鼉王这两个龙种,是脱不开干係的。
只是,她心中的其他劝解之语还未说出口,便被江隱打断了。
“我只想成仙。”江隱的声音平静而坚定,“世俗之事,与我无关。”
“我不是来和你商量的,我是来通知你的。接下来,我会让黄仙堂的小妖配合各地农户,开凿水利,囤积粮食。希望你配合一点,不要阻我。”
戴玉君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终究没有说出口。
她的目光闪烁了几下,最后低声道:
“我只能……不去阻拦龙君。但如果顺王那边……”
她没有继续往下说,但话外之意,不言而喻。
江隱嗬嗬一笑。
那笑声里带著几分瞭然,几分不屑:
“顺王不去和朱明爭天下,来这穷乡僻壤的伏龙坪干什么?”
他顿了顿,龙爪轻轻一挥,身边的云雾便涌动起来:
“好了,今后此事再不提了。我们还是说一下,当年贝母珠一事吧。”
戴玉君闻言苦笑。
“龙君,”她轻声道,“贝母珠之事,你情我愿,我给了你救命之恩的报酬,你收了我的东西,还有什么好说的?”
江隱摇头。
月光下,他的龙首微微低垂,琥珀色的竖瞳中倒映著戴玉君的身影,那目光平静如水,却让人不敢直视。
“戴千户,你当时可没有说,这贝母珠中的四册太平道真传,是你盗来的。”
“若非我还有些本事,打服了知风,对付了太平道的那位老道士,只怕今日你就见不到我了。”“龙君恕罪。”戴玉君识趣道:“此事是我不对,我愿意重新报答龙君的救命之恩。”
“不知龙君需要什么?”
江隱没有立刻回答。
他抬起一只前爪,四根巨大的龙爪在水中轮番搅动,带起一串串细碎的水泡。
他沉吟片刻,缓缓开口:
“我需要铸造上品金丹之法。”
“以及火行的天罡地煞,各要一斤。”
他心中自有盘算。
铸造上品金丹之法,可以用来与玄晶子所留的结丹之法相互印证,取长补短,完善自己的结丹路径。至於火行的天罡地煞,就更简单了。那是为狐狸准备的。
狐狸筑基在即,却只得了六两普通的日罡,若是用那东西筑基,金丹无望,日后成就有限。他要帮狐狸一把。
戴玉君眼波流转,大约猜到了江隱的想法。
“我知道戴千户身家颇丰,也知道戴千户心思细腻、手段高超。所以”
江隱的声音沉了下来:
“你就在此处重新报答吧。在未见著东西之前,我也不想你离开我这莲湖洞天。”
戴玉君闻言,面色微微一僵。
她转过头,看向身下的湖水。
那湖水幽深莫测,月光照在上面,只能照亮浅浅一层,再往下便是无尽的漆黑。
她抬头,看向上空的莲叶。
莲叶高如巨树,叶片如华盖般遮天蔽日,莲茎粗如殿柱,挺拔而立。
莲花在她头顶绽放,一朵朵如云团般巨大,粉白的花瓣在月光下泛著柔光,美则美矣,却让她觉得自己渺小如螻蚁。
她又低头看了一眼湖水。
月光下,江隱的身影在云雾中若隱若现,那双琥珀色的竖瞳正静静望著她,仿佛她今天若是说出一个“不”字,下一刻便要横死当场,被溺死在这幽深的莲湖之中。
戴玉君轻轻嘆了口气。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她伸手从一只银色的荷包取出几样物件。
先是一块玉琮。
再是一枚玉简。
最后是两只酒罈大小的铅壶。那铅壶通体乌黑,壶身厚重,壶口封著朱红色的符篆,隱隱可见壶內有光芒流转。
戴玉君將这几样物件一一摆在身前。
“龙君,这玉琮之中,记载的是先秦练气士们修持的一种养气练气法门。此法可提炼自身法力,打磨根基。”
“这玉简之中,是龙虎山的一位朋友私下传授给我的龙虎金丹之法。我观龙君此前虎头龙身,颇合龙虎二象,此物想来对龙君大有帮助。”
她又指向左边的铅壶:
“这一只铅壶之中,装著八两东方青阳罡。是我在东边平原上,耗时四月,在日出之时藉助法镜采炼而来的天罡之气。此罡至阳至刚,是標准的上品火行灵罡。”
最后指向右边的铅壶:
“这一只铅壶之中,装著地阴湿火煞。是我在南方横断山脉中的一处死火山深处,採集而来的地煞之气。此煞至阴至浊,是一道火行毒煞”
她说完,抬起头看向江隱:
“不知此物,是否够我赎身?”
江隱不庞大的身躯下一刻便缩至一丈左右。
他抬起龙爪,轻轻拿起那枚玉琮,又拿起那枚玉简,在爪中把玩片刻。
而后,他抬起头,看向戴玉君,语气里带著几分打趣:
“此物的来歷,可还清白?”
戴玉君闻言微微侧过头,鬢边那几缕碎发隨风轻动,衬得她面庞愈发动人。
“也算清白。”她轻声道。
江隱嗬嗬一笑。
將玉琮和玉简收好,又看了看那两只铅壶,这才抬眼看向戴玉君:
“眼下正值盛夏,我这莲湖洞天也是一派美景。不如千户就在此盘桓几日,等我確定了此物真假,我再做其他打算。”
说罢,不等戴玉君说话,他便一甩龙尾。
那龙尾轻轻一扫,戴玉君身下的莲叶便缓缓移动起来,载著她朝莲湖深处漂去。
莲叶划过水面,漾开一圈圈细碎的涟漪,在月光下泛著银光。
戴玉君还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已经漂远了。
莲叶载著她,穿过如树的莲叶,绕过如云的莲花,最终停在一处幽静的小院门前。
那小院坐落在一片宽大的莲叶之上,简朴雅致,青瓦白墙,院门半掩,门楣上无匾,只掛著一盏素白的灯笼,烛火摇曳,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幽寂。
戴玉君踏上莲叶,刚站稳身形,便见小院门口站著两个身影。
那是两只山鬼,身形飘忽,魂体在月光下若隱若现。一个身著淡青轻纱,眉眼淒楚;一个穿著素白衣裙,面容清冷。
正是木莲和传柔。
木莲看著戴玉君,冷笑一声。
那笑声里满是讥誚,带著几分旧怨:
“戴千户,真是许久未见。如今你又要以色示人了吧?”
戴玉君闻言,面色微微一变,却终究没有开口反驳。
她只是静静站在那里,月光洒在她身上,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戴玉君这边暂且不提。
莲湖小楼之中,江隱已將神魂探入那枚玉简。
第148章 戴千户,你又要以色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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