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隱深吸一口气,收回目光。
这般局面,自己又该如何行事?又该如何北归?
他望著那片烟波浩渺的湖水,望著湖心深处那若有若无的恐怖气息,心中念头百转。若是就这般回去,只怕前脚自己回了伏龙坪,后脚这顺王和太湖水府的人就跟上来了。
得按原计划,先让他无暇他顾才行!
拿定了主意,江隱便在太湖西岸潜伏了下来。
转眼立秋將至。
淑渊王妃端坐在顺王行宫的一处偏殿中。
殿中站著七八人,皆是顺王麾下的供奉修士。有和尚,有道士,有剑修,有散修,只是眼下各个都是一副垂头丧气的样子。偶尔有一两个神態自若的,却也是一脸的疲惫,全然没有修士的风度。淑渊王妃的目光缓缓扫过眾人:
“顺王让本宫来问你们。”
“那螭龙从琴泽逃出,一路向北。你们说北方有天蜈真人把守,他必死无疑。结果呢?他半路折返向东,在你们眼皮子底下结成金丹!”
她抬起手,指向殿外,:
“金丹一成,他又在松江府外大摇大摆地现身。你们四人联手堵截,被他一人打得落花流水!”“伏难陀!你来说说,你们是怎么打的?”
伏难陀站在眾人之首,面色铁青。
那张方正的面孔此刻绷得紧紧的,额上青筋微微跳动。
淑渊王妃冷哼一声,目光转向另外三人:
“张成白,你是龙虎山嫡传,金丹五转,一手五雷正法名动天下。齐剑秋,你是青城剑修,金丹四转,松风剑法轻灵飘逸,等閒难当。法难陀,六十五岁结莲花舍利,成降龙法相,在藏地便有偌大名声,號称在世罗汉。”
她一个一个数著几人的来歷:
“伏难陀,你更是本宫麾下第一高手。你们四人联手,打一个刚刚结丹的螭龙,居然被他打得抱头鼠窜?”
她猛地站起身,一掌拍在身旁的案几上。
“本宫就是派四头猪去拱他,他也不至於每一头都能打到!你们四个,简直连猪都不如!”齐剑秋闻言顿时色变,那张原本就带著几分桀驁的脸上,此刻满是怒意。
“那王妃呢?”
淑渊王妃眉头一皱。
齐剑秋声音越来越大:“王妃金丹五转,多年的三境妖修,怎么连一个未结丹的孽龙都拿不下?尊你一声王妃,那是看在太湖水府和顺王的知遇之恩上。你既然如此能耐,那就自己去寻那螭龙吧!”话罢,他似又想起了什么,於是便冷笑道:
“反正死的又不是我兄长。”
“你!”淑媛王妃勃然大怒,只是齐剑秋却已彻底失去了耐心:
“就这样吧。我这就去和顺王请辞!你继续耍你那公主王妃的性子吧,你可能没搞清楚,我们几人始终是为了顺王而来,是为了顺王的大业而来,並不是太湖水府用来铺渠的家奴。”
说罢,他纵身一跃,身化一道青色剑光,直直衝出偏殿朝蜀地方向疾射而去。
“齐剑秋!你真是好大的胆子!”
淑渊王妃大怒,抬手便要传讯让人拦下这个桀驁的剑修。
可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沉闷的雷声。
淑渊王妃眉头一皱,抬起的手停在半空。
“何处打雷?”
她抬头望向殿外。
天色晴朗,万里无云。
午后的日光从殿门斜斜照入,在地面上投下长长的光影。
“这个时候,怎么会打雷?”她眼中闪过一丝疑惑,“鼉祖闭关之前,不是已经將所有的水元都收了回来,並且下令不许行云布雨吗?”
她猛地站起身,面色大变。
“不好!”
话音未落,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水族跌跌撞撞地衝进来:“王妃!大事不好!那螭龙去了太湖!”
淑渊王妃脸色瞬间惨白。
江隱在太湖西岸潜伏的这些日子,也不是什么都没有做。
白日里,他便沉在水底深处,吞吐水元,默默摶炼法力,並他催动金丹去倒补五臟,让肾水上行,去生肺金,让心火下降,去生脾土。
如此一边借著金丹法力来温养肉身,一边用丹火去祭炼鳞甲。
他眼下距离成为一条真正的螭龙,只剩下臟腑和经脉,自然是十足十的用心。不过几日下来,他便已將自己的全身鳞甲重新祭炼到了三境的水准。
夜里,他则悄悄潜入附近的水脉。
以《禹王治水术》梳理那些被亢土壅塞的水道,释放那些被困地底的水元。
只是这般做著做著,他便发现,这太湖的水元,並非是为一人或是一妖所制。
而是有一道横亘太湖的庞大阵法,在帮那布阵之人实现他吞拿水元、制约云雨的目的。
事实上他猜得不错。
那鼉祖为了入五,在闭关之前確实耗费天材地宝,依託自己侵占的太湖权柄,在这八百里太湖中布置了一阵,名曰吞渊锁龙阵。
吞渊者,取渊者,水之所归之意,言此阵如无底深渊,吞噬一切水元,入而不返。
锁龙者,以龙喻水脉,锁者,禁錮也。言此阵锁住太湖水脉,使其不得外泄。
为了布置此阵,鼉祖在太湖水府立了九根镇海鼉龙柱。
其柱高九丈,合二九之数。粗三人合抱,均以千年寒铁铸成。柱身鐫刻鼉龙纹,每柱九条,九九八十一龙,盘绕柱身,栩栩如生。柱顶各置一颗镇水珠,珠中封存一缕量妖老祖的元婴之气,以坐镇此阵中枢。此九柱为阵法核心,镇压太湖主脉,令水元有进无出。
在太湖四周,又暗中修了七十二路引水渠。
每渠皆以族中已死鼉骨铺底,以人血和泥,渠中常年有水族巡守。
七十二渠对应七十二路入湖河道,荆溪、苕溪、胥江、运河等,凡流入太湖之水,皆经此渠引入湖中。渠成之后,纵有江河改道,水元亦必循此渠而入,不得旁流。
此外,鼉祖有九子,各掌太湖一方。九子各持一枚镇湖印,印分九色:青、赤、黄、白、黑、碧、紫、金、玄,以对应九宫方位。
其中坎宫掌荆溪入湖之水,离宫掌苕溪入湖之水,震掌胥江入湖之水,兑宫掌运河入湖之水,其余五宫则分掌太湖周边七十二路引水渠
若是九印合一,可调动整座大阵外层。
若是九印分掌,则可各自调控所属区域之水元流转。
九宫各自为政,可隨时根据战况调动所属水元。若某宫遭遇外敌,其余八宫可迅速驰援,调集水元围困来犯之敌。外层阵法灵活多变,如同九条游龙,伺机而动。
九宫交匯之处,便是阵法中枢。
中枢之中,水元只进不出。所有流入太湖的水元,最终都会匯聚於此,被九柱镇压,被符篆锁住,被精魄吞噬。便是三境修士,若误入中枢,也会被水元压得动弹不得,最终被同化入阵中。
此阵一成,七十二路引水渠只进不出,所有流入太湖的水元皆被锁在湖中,不得外泄。日积月累,太湖水位不降反升,而下游河道则会慢慢乾涸。
湖中九根镇海柱日夜运转,以量祖精魄炼化水元,將其中的精气剥离,供鼉祖修行。那些被抽尽精气的水流,便化作死水,沉於湖底,再无生机。
若有水族不从鼉祖號令,阵法可调动九宫水元,將其困於湖中某处,以水压生生碾碎。便是三境修士,若被困於阵中,法力也会被源源不断的水元消耗殆尽,最终力竭而亡。
而且此阵一成,太湖便如一座巨大的水牢。下游河道乾涸,百姓无水可饮,庄稼无水可灌,自会怨声载道。
鼉妖便以祈雨为名,逼迫百姓献上香火血食。
阵法之道,江隱在打造莲湖洞天时也曾研究过。以他的实力,自然无法大破此阵。
但此阵內外两分,外层引流,內层消化的思路,他还是可以看明白。
內层那九道若有若无的乌金光柱直衝云霄,其妖气森森,如渊如狱,让人望而生畏,应当是由那鼉祖亲自坐镇。
只是江隱不知这鼉祖如今是何状態。这太湖水元越积越多,也不见他吞服,不知是何打算。外层九道阵眼流转不定,而且环环相扣,一方受敌,则其余八处便会层层而来。自己双拳难敌四手,那执掌阵眼的九个呈妖皆是三境修为,且各据一方,手下水族无算,相互策应,极难各个击破。所以江隱便將主意打到了外侧输送水元的引水渠上。
引水渠虽也有三境水族领著大小虾兵蟹將日夜巡逻,但此地毕竟承平日久,他们早已被周边各地求雨百姓的香火和吹捧迷昏了头。说是日夜巡逻,但江隱仗著黄天归藏法在这里观察了好几天,却没见他们有过丝亳警惕。
於是他在荆溪入湖口,挥洒法力布置引水的法禁,一旦催动,可在瞬间將荆溪之水引向他处。在苕溪上游,临时用玄晶子留下的宝材炼了几枚蓄水珠。
在太湖东北的芦苇盪深处,以坤髓化血煞凝成九枚血煞珠,可在瞬间炸开毁鼠条引水渠,让太湖水元顺著裂隙狂涌而出。
诸如此类的设计,他一共在太湖岸边做了三十七处。
其中十处在东,以打破太湖水元入长江之禁錮。
二十七处在东北,以助他衝击沿途顺王势力,借雨北归。
三十七处暗手,环环相扣,如同一张巨大的网,將整座太湖笼罩其中。
布置一成,他便当场动手惹得周边风雷大作,乌云密布!
“下一一雨一啦”
江隱在云中呼喝一声,便开始兴致勃勃的等著大阵乱起来。
待到大阵一乱,水元一泄,自己便立刻驾雨而行。
若是那量祖和自己猜测的一般,真是在闭关入五,那自己就即刻北归,到时太湖水府要镇压水元,顺王麾下要防止天降大雨,镇压乱民,到时自己不光可以顺利北归,更是可以打乱顺王的布置,让沿途乡民多一份活路。
至於沿途追兵,现在又不需要遮掩实力迷惑他们了,到时打杀了就是。
若是那鼉祖只是懒得吸收水元,其实一直醒著,那么自己就要即刻东行,沿著长江入海了。螭龙是天生地养的异种,天赋出眾,即便为未入三境,三境以下,乃至丹成下品的寻常修士都可以交手几个回合。
但是三境一过,越是向后,差距变越是大。
有时三境与三境的差距甚至要比三境与一境的还大。
更不要说这还是个侵占了太湖权柄,自身或五境,或四境巔峰准备以合天象入五的鼉妖。
按老龟的说法,那鼉祖若现出本相,便是一三百丈巨鼉,横臥太湖,如一座移动的岛屿。
若是张口,则可吞下整条漕船,其巨尾横陈,长逾百丈,一尾扫过,可崩山裂石。
本相一出,方圆百里水族无不俯伏,便是三境修士,亦觉神魂震颤,法力运转滯涩。
加之其盘踞太湖数百年,早已將整座太湖的水脉权柄炼入己身。
所谓他便是太湖,太湖便是他。
其有观水、御水、镇水、炼水之能,並有一道大神通,一经发动,便可在顷刻之间吞进方圆百里之动植潜飞之物,可使风云倒卷,江河倒流。
传闻几十年前有一不知死活的四境魔修闯入太湖,欲侵占水府,鼉祖二话不说,现出本相,便將其一口吞下。
从此以后,再无人敢入太湖挑衅。
所以,“老龟啊老龟,你的消息可得靠谱啊!”
江隱喃喃一声,青躯一动,便飞入云中,开始以亨通之术推著雨云自行演化起来。
第173章 下雨啦(7k求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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