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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自由天国

    第60章 自由天国
    义勇兵事务所,既是事务所,新人们冒险启程的起点,也是委託公告栏所在,老人们不得不频繁滯留往来的中转站。
    但更多的,还是如它的外表布局,如它满满中世纪欧洲风的全木质装潢所展现的那般,是一间专对义勇兵开放,全天营业的酒馆。
    与其他普通酒馆一样,最冷清的时段是白天,每当黄昏降临,没有新一批的义勇兵报导而清场的日子里,这里便是此时此刻的光景,夕阳透过泛黑的玻璃窗刺入,照射出人影错落,喧闹异常。
    壁炉里啪烧著的火光,墙沿一根根火炬的炽烈,侵染了室內每一寸被踩得吱呀作响木地板。
    托盘飞旋在人群中间,酒杯晃荡著酒液,几位忙得焦头烂额,年纪轻得疑似童工,穿著暴露的女侍应生来回穿插。
    一切的元素对于格林姆的本地居民都很熟悉,与当地的其他酒馆好似差別不大,可若是真有冒险者来到这,一定会感到惊异,感到无所適从。
    吧檯上,有一台像是与在场眾人一样,穿越而来的老式留声机,用著不知名的能源驱动,正在播放一曲同样来自於异世界的乐章,那是首情绪高昂的风笛朋克乐。
    “哈哈,葫芦!我贏了!喝!快喝!”
    刻画著神秘图案和数字,好似用作占卜仪式的卡片被人猛地掷在桌上,伴隨著同桌其他人的惊呼与不甘声,痛饮酒液,隨后砰地一声砸落在桌面,飞溅的液滴窜到了隔壁桌,一个椭圆形木头罩子上,脸颊乾瘦的男人瞪大了眼,唰地揭开,露出数颗鐫刻圆点的六面方块,又是引起一阵高亢的悲鸣,眾人大口灌酒,“怎么都不够喝了,服务生!再给上十杯!不,二十杯!”
    方才惊觉,原来那是异界人的喝酒游戏。
    但他们也会注意到,有一些义勇兵公然开设起了赌盘,筹码是一枚枚铜幣,甚至银幣,输与贏的双方,神情天差地別。
    不时还会有一朵朵白色的花蕊不知从哪冒出来,端到了某些义勇兵的酒桌上,似乎是用作喝酒到了兴头之后的配菜,有个纹身满布的壮汉似乎对这些娇柔的花蕊很是喜爱,捧在身前送到鼻腔,轻轻吸食过后,脸色陶醉,脖颈胀至通红,身旁同小队的女伴也早已迫不及待,假意与他相拥的同时,抢过了那花蕊,隨后两人一同与坠落的花瓣飘忽在半空,久久不能著地。
    这又是本地人所熟悉的部分了,但也较为稀奇,只在贫民窟最下层不受监管的酒馆里,才能见到相似的场景。
    可即便处在同一片屋檐下,人的悲欢也不尽相同。
    另有比赌桌上输了钱还更低落的失意者,独自闷在吧檯,或是角落的桌沿,虽然身著残破的甲冑,面相却是文质彬彬的小年轻,正两眼灰暗地盯著手中见底的酒杯,没人知道他是在想些什么。
    也有那么几支正儿八经的义勇兵小队,对周遭的纷乱视而不见,驻足於那张占据一整片墙面的委託公告栏前,一边认真討论,一边打量寻找著合適的工作。
    除此之外,有道略显高挑的背影,不顾他人的异样视线,径直坐在吧檯的正前方。
    一个人,一身略有破损、色泽暗淡的轻型甲胃,胜在部件齐全,胸肩臂腿,关键部位全都覆盖在內。
    偶有裸露的皮肤,也有一层內嵌的皮甲包裹。
    短柄斧和橡木盾,分別占了其两侧的座位,透出拒绝交流的意思。
    吧檯后,光滑如镜面的一只酒瓶,反射出一头黑色的碎短髮,五官並不难看,甚至可以称得上漂亮,就是肤色较黑有点粗糙,那张脸又让人分不清男女。
    像是面相秀气的男人,又像是英气凸显的女人。
    鼻子上有一道微小但醒目的疤痕,与上面一对不为环境所动摇的狭长眼睛呼应,透出一股子坚毅感。
    她来到吧檯,坐了还没一会儿,已经满脸写著“不想被搭话”的表情,仍旧被吧檯之后,那位八字鬍单片眼镜,贵族扮相的酒保给找上。
    对方正是时不时会来事务所兼任一下酒保的那位副所长—一莫里森。
    “龚敏小姐,好不容易把你盼来,这杯算我请你的。”
    他弯著眼角,递过来一杯带有冰块的琥珀色酒液,也不管对方接没接受,便又接著说道,“我之前派人给你送的那份新合同,你有仔细看吗?考虑得如何?
    客户是塞壬集团的小公子,他想要组建一支成员较新的小队,深度体验异界冒险的滋味,顺便学点技能。”
    “待遇你应该也看到了,只需带他两到三个月,你身上的债务一笔勾销,外加一百万的底薪,客户评价好的话,翻个倍都不成问题。
    实话跟你说吧,若非这位公子指定要一位女战士来担任前排,看了你的照片,又格外钟意你,不然凭你当前的等级和能力,这个位置肯定是轮不到的。”
    莫里森仿佛一点也不觉得对方会拒绝,一番话自顾自地说完,就从桌底拿出了一张泛黄的羊皮纸,放在对方眼前,道:“你现在把合同一签,只要再过几个月,也就完全自由了。
    是走是留,全都取决於你自己。”
    吧檯前,被叫做龚敏的女战士,低垂著眼帘,仿若未闻。
    既没去碰桌上的酒杯,也没看一眼那张羊皮纸,只道,“我没兴趣给人当保姆。”
    莫里森皱起了眉头,“当保姆怎么了?你知不知道这里有多少人想当,却都没有这个机会?
    回去之后,你继续去做你的体育老师,又得用多少年才挣得到这一百万?”
    龚敏不带表情地瞥了他一眼。
    她刚才的话还是太委婉了。
    依照那合同上的要求,岂止会是保鏢,保姆,甚至会包括无下限的陪侍。
    那將会是出卖自尊,出卖最根本的尊严,出卖一切换来的所谓自由。
    在给最信任的朋友做了担保,结果对方人间消失,致使她欠下巨债,后又被家里亲人连番誆骗,几乎是被卖给了“公司”,卖到异界之后,龚敏自认为除了这具身体,除了最后的自尊以外,她已然一无所有。
    要再签了这份合同,即便回去了,又有什么意义呢?
    她这一年以来跟隨小队努力奋斗,不断完成各种委託,积攒了这身装备和技能,把战士职业升到了iv2,为的就是爭一口气。
    这口气散了,她和死了有什么分別?
    对於一些人来说,异界就是残酷地狱,在这每一天都是苦苦挣扎,但对另一些人来说,这里却是醉生梦死,尽情享乐的自由天国。
    龚敏却觉得自己两者皆不属於。
    一年的冒险经歷,让她隱隱找寻到了过去短暂的人生中不曾有过的意义。
    依靠自己的力量与胆识,与伙伴团结协作,在荒野中战胜诸多困难、探索未知领域,她头一次有了活著的感触,或许对她来说,那才是真正的自由。
    即使刚刚遭遇了小队几近团灭、自己是唯一倖存者的重大打击,龚敏也不曾有想过自暴自弃。
    与其出卖尊严,她寧愿加入一队新人,重新开始。
    莫里森见对方再无回应,只当他不存在,脸上的假笑渐渐收敛,释出冷意,“我得提醒你,机会只有这一次。你要是放弃,可就再也没有了。”
    然而,言至於此,回应他的也只有沉默。
    窗外,黄昏消退,夜幕落下,一轮崭新的圆月正在升起。
    事务所那扇永远半开、门缝里透出不同世界光芒的木门,在夜风中轻轻摇晃,仿佛在等待下一批从迷雾中到来的失意者。
    吱呀~~
    木门被一只手从外推开,一道在月下泛著萤光的蓝黄身影步入了事务所內,左右扫视了一番,似是发现了要找的对象,径直走向了吧檯正前。
    在其走过的附近,喧闹声莫名减轻,转而传出一些带有惊愕的议论声音,“我没看错吧,那傢伙————穿的是女神教的神官长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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