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流水线作业的正確打开方式
    这天早晨一醒来，看著熟悉的天花板，阎赫却是感觉有点不对劲，窗外透进来的天色白亮亮的，並且空气很安静。
    寢室里听不到鼾声，只余他一个人的气息。
    起身看向对面床铺，王伍不知何时已经出门。
    自己居然难得的起晚了一次。
    昨天睡得也不晚，要说累，也没多累。
    是【节律呼吸（獣）】的影响？
    他很快想到了这一变量。
    又仔细感觉了一番身体，却是没有觉察到任何异状，如前几日一样，精神满满，力量充沛。
    想来还只是刚刚固化，第一次修行“獣”的效果尚不明显。
    练得过程中倒是挺有感觉，事后便又平復了回去。
    不过阎赫对此也不著急，之前“鳶”的时候，他也是在马车上顛簸了一个月，才渐渐有了成效。
    他相信坚持就会有收穫。
    念头冒出，也下意识站起身来，肚子却是忽地发出一阵哀嚎声，旋即，一股强烈的飢饿感如潮水般涌上他的大脑，散播到全身，激发出一片片前所未有的飢饿信號。
    阎赫眼瞳收缩，两腿竟是有些发软，像是好几天没吃过饭，身体的每一块肌肉都仿佛在发出罢工的抗议，控制不住的晃晃悠悠，差点没站稳又坐回去。
    好在当他適应了片刻之后，最后还是顶住了。
    “怎么会这么饿？”
    阎赫心中惊疑，“体能上的消耗过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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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这时闭上眼，又重新检查了一下，但著重於自己的呼吸变化。
    默认的果然是“獣”的那种一迅猛一沉缓的呼吸节律。
    所以只是在被动施为的情况下，其对能量的消耗就如此之大了？
    他有意控制了一下，將呼吸的模式改变为了“鳶”。
    不一会儿，那种飢饿感便迅速消退下去。
    阎赫一时间感到不解。
    为什么同样是呼吸法，“鳶”对能量的消耗就这么低？
    他当时在马车上，每天可就只有一磅的麵包能吃。
    饿是会饿，但绝不会这般夸张。
    他昨天中午和晚上，吃得都有肉，量也不算少了。
    阎赫按下耐心，在原地反覆切换了几次，细细感受。
    很快，他便找到了问题所在。
    “鳶”的呼吸，更侧重於与外界魔力的交互，以此来增进身体机能。
    “獣”的呼吸，则是通过燃烧身体能量，將身体的机能压榨到极限，继而达到提升的效果。
    本质上，这是来源於巨魔的呼吸法，那是一种生命力极强的魔物，甚至能轻易做到肢体再生，自然不会有身体能量不够用的说法。
    但用在他这人类的身上，情况就截然不同了。
    他想要正常修行，必须从外界摄取足够的能量，来弥补身体生命力不够旺盛而產生的亏空。
    总而言之就是要吃，他要吃足够多的肉，最好还是如昨天那种巨型齿鼠似的，带有魔力聚集效应的魔物肉。
    阎赫回忆起了此前在剑花市场的肉铺摊贩，看到的一种躯干很细的双头蛇肉，售价是一条3银。
    一条，目测连半斤都不到，还比不上龚敏昨天请他吃的那条鼠腿。
    又想到此时口袋里只剩下可怜的4银61铜，一种迫在眉睫的危机感不禁涌上心头。
    略显夸张的说，再不出去冒险赚钱，他不是没可能会被饿死的。
    小队人员已经聚齐，其中两位都是老练的职业者，王伍又转用弩了，缺不了那一天的培训，也就没必要按正常流程，等到职业培训结束。
    今天————估计还不行，最好明天就出发！
    阎赫实在是料想不到，自己这些天成长速度如此之快，不仅是实力，还有地位，包括身上的財產也从最初的3铜幣翻了好几百倍，却是在某种意义上变得更穷，更缺钱了。
    思及至此，再次被肚子里空荡的迴响声所催促，他当即不再耽误，快速洗漱了一番，便衝到食堂，领到那抵得了普通成年人一天食粮的一磅黑麵包，三两下嚼吞下去，大口扫清穀物羹，又猛干了几碗蘑菇汤，方才暂时抚慰了肚子的闹腾。
    隨即便起身，加快步伐离开了义勇兵宿舍。
    阎赫满脑子都在想著待会手搓弓弩的步骤，需要哪些材料、部件和工具，以及各自从哪弄到，继而没能注意到的是，就在他狼吞虎咽的档口，有位在食堂等候的捲毛少女，本想找他搭话的，见他一副急火火的模样，却是识相的放弃了。
    目送著阎赫的背影消失在坡道尽头，尹蕊蕊两只乌黑的眼珠子滴溜转动，嘴里泛起嘀咕，“明明都完成【神官】就职，穿上制服了，还像是没吃过饭似的，女神教的待遇有这么差吗？
    真奇怪————”
    剑花市场，正值上午最火热的营业时段，可谓是人头攒动，热闹非凡。
    比阎赫上次来时人流还要密集，来来往往，过个街还得往人缝里穿插挤兑。
    另外开张的店铺摊贩品类也更多了，各种混杂的叫卖声不绝於耳。
    阎赫回忆著上次见到的掛齿轮图案的木牌，有卖【奇械零件】的摊贩位置，於人群中摸索了一会儿，很快找到。
    老板还是上次那位，头戴报童帽，遮住眼睛，身穿背带条纹服，兀自躺在一张躺椅上，不知是否醒著。
    他的店铺亦是一如既往的冷清，仿佛周遭的纷繁人流与其毫无关係。
    有了上次摸【奇械零件】被发现的经歷，阎赫倒是清楚，对方看似眼睛遮住，躺著不动弹，实际用了某种不知名的方法，隨时关注著摊子周边的动向。
    他怀疑是某种感知类的技能。
    没打招呼，自顾自低头在摊子上扫视，忽地视线一顿，伸手拿起了那枚样品，形制標准的弹簧钢片。
    这东西一入手，都不用打开道具面板，阎赫便瞭然了其质量和尺寸。
    这是在前世充分的相关经验下，又有今非昔比的感知属性加持下，达到堪比一些精度较低的测量仪器的识別能力。
    硬度过关，韧性拉力也恰到好处。
    阎赫的眉毛不自觉上挑，虽然事先也知晓，这世界多半完成了第一次工业革命，但也確实没料到，已经能產出这种质量的工件了。
    换成原世界的现代工艺，估计也强的有限。
    用作弩弓的材料，原本他都想著，没有弹簧钢片，就先用竹片代替，现在看来貌似多虑了。
    这质量完全可行，钢片的威力可要比竹片大得多。
    抬头看了一眼，没有標价，阎赫只得向躺椅上的老板问道：“这种弹簧钢片，我需要定製一块，形制是————”
    他於脑中设想的图纸上，把弩弓所需的尺寸，大概报给了对方。
    约莫就是两根十公分的弧线钢片。
    他刚说完，躺椅上的老板便有了动静，伸手將报童帽推了上去，露出一张布满胡茬的標准大叔脸，投来视线，脸色浮出诧异，“是你？你要自己做弩？”
    被对方一语点破，阎赫倒也没觉得意外，点头承认。
    內行人一听工件的要求，並且还是关键的部位，当然能猜出要做什么。
    “你一个义勇兵，守卫们倒是不会管。只要不卖，武器商也不会找麻烦。”
    这位老板说著便站了起身，继续道，“用於弩弓的弹簧钢片，我这刚好有现成的，是弥撒尔城邦一些学徒工练手的废件。
    事实上，我在格林姆卖的大多都是这种。这里连车床都没有，没法提供定製服务。”
    原来是二道贩子。
    阎赫神色恍然，但又感到奇怪，“格林姆没有机械作坊？”
    “法弗纳王国一直不太看得上这些机械物件，觉得太过依赖外物，会导致他们的军队丧失战斗力。所以软禁止了。”
    老板语气平淡地解释道。
    阎赫愣了一下，“那你这些东西是卖给谁的？”
    “一些先进人士，比如像你这样，思想比较开放的异界人。”
    似乎是有拉生意的意思，老板的语气多了那么一丝奉承的意味，但又过於微小，听著又有些敷衍。
    阎赫若有所思，拉回正题道：“多少钱？”
    “一支8铜。
    “
    对方回答。
    “太贵了。我去武器店买一把都才2银。”阎赫摇头道。
    老板微微耸肩，“你用弹簧铁片造出来的弩，威力比得上武器店里要价8银以上的。
    弩臂你买根质量过得去的硬木，7铜左右。弩机我这也有薄钢板、螺钉，加在一起也就1银。
    最后弩弦，麻棉搓制的也不贵，你愿意多花点，在我这买条钢丝绳也行，2
    银。”
    阎赫按照他给的报价算了算，最后花掉的钱会在3到4银。
    能付得起，但还是贵了点。
    他感觉得出来，这老板是有想法把东西卖出去的，因而耐著性子，又与他磨了一会儿。
    最后总算让对方鬆口，每个金属部件都给便宜了几铜，但没买钢丝绳。
    1银8铜，搞定了弩机，弩弓的材料。
    弩臂需要的硬木，以及弩弦的麻棉细绳，在对方的建议下，去了一家略显偏僻木匠铺子。
    一起花费8铜拿下，比预想中要低不少。
    但是到头来，阎赫发现，自己所花的钱还是超过2银了。
    “至少质量应该会更高————”
    他只能这样安慰自己，背著这些材料东西前往了纯白教堂。
    是的，他要借用教会的工具来完成製作和拼装。
    纯白教堂人员眾多，建筑结构复杂，陈设也无比繁杂，因而教会內就有著专门的石匠，木匠，铁匠，负责各种维修工作。
    这其中的一些匠人，本身就是神职人员。
    閒来无事学木工的神官，以及学雕刻、打铁的神官。
    这事还是他从艾琳口中了解到的。
    那位小只的混血半身人，拥有矮人血统，说是在教会的铁匠屋帮过忙。
    “就是这了。”
    艾琳蹦蹦跳跳，把阎赫一路领到了位於教堂边角，很是冷清的一排房间前，隨后她从怀里掏出一根细铁丝，在一道门锁上戳了戳，在阎赫莫名的眼神中，咔噠一声打开了门，“这里有工作檯，什么工具都有，你就在这玩吧。
    明天要做祭祀礼拜，今天事情也很多，我就先走了，拜拜。”
    话罢，她便迈著两条小短腿一溜烟跑没影了。
    “应该——没事吧？”
    阎赫不太確定地走进了屋內，想了想，还是把门给关上了。
    的確如对方所说，房间里摆放有各类木匠工具，锯子，铁锤，皮尺，炭笔————应有尽有。
    看到这些专业性很强的工具，阎赫却又忽地有点心虚，他虽然有手工经验，但大多依赖车床，工具机，对於这种原始的，真正手工艺，稍微有点没底。
    但他也不是没有依仗。
    只要脑子里思路清晰，知道怎么做，熟练度的事，全部交给【流水线作业】
    就是了。
    阎赫一边归纳整理製作思路，一边拿起了那根硬木，摆放在工作檯上。
    用皮尺测量，对照著已经成型了的，作为弩弓的弹簧铁片，用炭笔勾画出刻度记號。
    过人的感知力，使得他看的很准，加之固化了一个【炭笔標记】的临时技能这刻度的准確性，换任何一个专业木匠来，也挑不出毛病。
    旋即便拿过短锯，开始了切割，把弩臂整个的勾勒成型。
    当然，切割的流程，他也给固化为了技能，以做到无比快速高效的同时，保证精准无误。
    然后是打磨，先用粗石粒將毛坯上的毛刺给去除，再换细石粒加沙子。弓臂在他这有技能加持的人形工具手中，一点点被打磨光滑，隨后涂脂上蜡。
    蜡脂是屋子里自带的，不知是不是松脂，但性质差不多，阎赫也就“借用”
    了一下。
    等待风乾的过程中，他开始製作弩机，没有工具机，就只能先把硬木刨出大概形状，再用一把铁挫，銼刀，手动打磨成型，皮尺炭笔测好距离，再在外边用凿子打上孔，包裹一层薄铁皮，同样打孔对准，细绳穿过，牢牢繫紧，最后用小铁锤將其砸得瓷实，使其紧密贴合。
    弩弦用的是棉麻搓绳，不是兽筋，不用预先处理。
    因而直接到下一步，箭槽，弩弓和弩机安装位的削凿。
    令阎赫没想到的是，弩臂上涂的那层蜡脂，乾的速度超出预料，只才一两小时，就已经完全渗透凝固。
    “或许是这世界特有的一种特殊蜡脂，可能与炼金术有关————”
    念头闪过，他也得以继续工序，用凿子和尺刀，只靠著感知测算，以及临时固化的【凿】和【削】，控制精准度，一下下在弓臂上快速凿削。
    木屑飞溅，尺寸刚好的孔洞也便一个个成型。
    阎赫这次都没有再用炭笔去標记，直接就凿好位置，开始把弩机装上去。
    正如他直觉上那般，恰到好处，几乎没有工差。
    要知道，这可是在没画图纸，他纯靠脑测和手工控制精度做到的。
    待到时值正午，一副完整的铁臂猎人弩便静静躺在了工作檯上。
    然而，阎赫看向其的眼神，却是变得十分复杂。
    一道道流程的固化，在形成一道整体，也即对应一张物件的设计蓝图时，发挥出了其真正的强势之处。
    某种意义上，令他成了一台人肉3d印表机。
    这意味著，他一直以来对【流水线作业】的用法，貌似都用错了，或者说用歪了。
    眼前的这东西，才是它真正该乾的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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