瑶池的入口藏在第二十九层天的一面断墙后面，白玉令牌贴上去之后墙面无声地裂开了一条缝，缝隙里面透出的光不是天庭惯有的金色，而是一种冷冷的银白色。
    洛璃侧身走了进去。
    眼前的场景让她的脚步慢了半拍。
    一片极大的湖泊横在面前，湖水是半透明的银色，水面上漂浮著几片枯萎的花瓣，湖岸两侧种著成排的桃树。
    桃树全枯了。
    树干灰白，树枝光禿禿的朝天伸著，连一片叶子都没有，树根的位置露出了乾裂的泥土，泥土的顏色不正常，不是棕色也不是黄色，是一种介於灰和白之间的死寂色调。
    “蟠桃园。”计都拄著扫帚站在湖边，声音比平时多了一点感慨。
    “当年瑶池桃宴的时候我远远看过一眼，满山的蟠桃压弯了枝头，桃花开得跟云海似的。”
    洛璃走到最近的一棵桃树前面摸了一下树干，指尖碰到树皮的时候感觉像在摸一块石头。
    “死透了。”
    “不是死透了。”板砖里洛凡的声音传来。
    “是灵气被抽空了，树的根系还活著，但地脉里没有灵气供给了，树就进入了休眠。”
    “能救活吗。”
    “看情况。”
    洛璃绕著那棵桃树转了一圈，在树根的位置蹲下来看了看。
    树根扎进泥土的地方有一圈微弱的青色纹路在闪烁，频率很慢，大约十秒一次，像是什么东西的心跳。
    “爹，根系有反应。”
    “那是蟠桃树的灵根本能，在灵气耗尽之后会自动进入最低消耗的假死状態，等待下一次灵气注入。”
    洛璃站起来，把手上沾的灰在裤子上蹭了蹭。
    “那给它注入灵气不就行了。”
    “普通灵气不行，蟠桃树需要的是天地本源级別的能量，天庭的地脉灵气勉强能养活，但要让它重新结果需要更高品质的东西。”
    “什么东西。”
    “死气。”
    洛璃愣了一下。
    “死气能催活桃树。”
    “生死轮迴本就是循环，极死之气在特定条件下可以逆转为极生之力，蟠桃树的灵根有承受这种逆转的底子。”
    洛璃看了一眼板砖，又看了一眼枯萎的桃树林。
    “你的意思是，用你的黄泉法则灌下去，这些树就能活。”
    “不光是活，死气催生的蟠桃灵根会比天庭灵气养出来的更结实，果实的品质也会高一截。”
    “高多少。”
    “一截。”
    洛璃知道她爹说一截的时候通常意味著不止一截，她掏出手机在备忘录里写了几个字，然后把手机塞回口袋。
    “那就灌。”
    板砖表面的符文转了一圈顏色，暗红变成了漆黑，一股极浓的死气从板砖里渗透出来，沿著洛璃的脚底蔓延到地面上。
    死气接触枯树根系的瞬间，树根上的青色纹路亮度暴涨了十倍。
    第一棵桃树的树干上出现了一条细细的裂缝，不是碎裂，是树皮在膨胀，灰白色的旧皮脱落，露出了下面嫩绿色的新皮。
    新枝条从光禿禿的树梢上冒了出来，先是一根，然后是三根五根十根，枝条拔长的速度肉眼可见，嫩叶从枝节的位置钻出来，顏色深得发黑，跟普通桃叶完全不一样。
    花苞在叶片之间鼓了起来，不是粉色的，是暗紫色的，花瓣展开之后中间的花蕊是银白色的，散发著一种冰冷的清香。
    “紫桃。”计都的扫帚差点没拿住。
    “蟠桃的变异品种，传说中只有极阴之地才能长出来，一颗顶普通蟠桃十颗的药效。”
    洛璃看著第一棵树上结出来的第一颗果子，紫色的桃皮上有银色的纹路在流动，她伸手摘了下来掂了掂，入手冰凉。
    “赵无常。”
    对讲机那头赵无常的声音立刻传来。
    “大小姐。”
    “甲组停下手里的活，全部调到瑶池来，我需要人採摘。”
    “摘什么。”
    “蟠桃，紫的那种。”
    “紫的是什么品种。”
    “你来了就知道了，带篮子。”
    洛璃把那颗紫色蟠桃放进挎包里，转身往桃林深处走。
    死气从板砖里持续渗出，经过的每一棵枯树都在重复刚才的过程，脱皮抽枝开花结果，整片桃林在洛凡的死气灌溉下以匪夷所思的速度復甦。
    哪吒站在一棵刚復活的桃树下面抬头看著压弯枝头的紫色果子。
    “帝君，这桃子能吃吗。”
    “能吃。”
    哪吒伸手摘了一颗咬了一口，冰凉的汁水顺著嘴角流下来，他的表情在咀嚼了两下之后变了。
    “好吃。”
    他又咬了一口，三口把整颗桃子吃完了，连核都嚼碎吞了。
    “比天庭蟠桃宴上的好吃十倍。”
    红孩儿在旁边踮著脚够不到树枝，洛璃回头看了他一眼，隨手摘了一颗递给他。
    红孩儿接过桃子的时候手还是热的，紫色的桃皮在他掌心的温度下冒出了一丝白气。
    他咬了一口。
    嘴里的六丁神火跟蟠桃的极阴属性碰撞了一下，嘴角冒出了一缕赤红色的蒸汽。
    “辣的。”
    “桃子怎么会辣。”
    “跟我肚子里的火串味了。”
    洛璃把笔录本掏出来在备忘录那页加了一行，蟠桃收成预估数量待统计，然后继续往桃林深处走。
    走了大约两百步之后，桃林的尽头出现了一座小亭子，亭子的柱子是白玉的，顶上的琉璃瓦碎了一半，亭子正中央有一口井。
    井口被一块石板盖著，石板上刻著王母的私人印记。
    洛璃蹲在井口边上往缝隙里看了一眼。
    “爹，这口井通到哪。”
    板砖里安静了两秒。
    “很深，井壁上有灵脉的纹路，应该是连接崑崙地脉的。”
    计都走过来看了一眼石板上的印记，扫帚在井口画了半个圈。
    “瑶池的水源就是从崑崙地脉引上来的，蟠桃树的根系也扎在这口井的下面。”
    洛璃伸手想推石板，石板没动。
    “帮个忙。”
    哪吒走过来一枪桿把石板撬开了，石板翻过去砸在亭子外面碎成了三块。
    井口露了出来。
    黑洞洞的井壁往下延伸，看不到底，空气里泛上来一股潮湿的泥腥味。
    然后洛璃闻到了另一种味道。
    不是泥腥味，是一种甜得发齁的腐烂气息，跟她在北美闻到的深渊气息很像，但又不完全一样，多了一股黏腻的感觉。
    “暖暖姐说过的那个味道。”洛璃的手收了回来。
    “深渊。”
    计都的脸色变了，扫帚横在了身前。
    哪吒的火尖枪竖了起来，枪尖对准了井口。
    红孩儿往后退了一步，抱著刚摘的桃子缩在洛璃身后。
    黑色的黏液从井壁的缝隙里渗了出来，一丝一丝地往上爬，黏液碰到井口边缘的石头时发出了轻微的滋滋声，石头表面被腐蚀出了细密的坑洞。
    “爹。”
    洛璃的声音沉了下来。
    板砖里洛凡的声音在同一时间变冷了。
    “后退三步。”
    洛璃拉著红孩儿退了三步。
    黏液在他们退开之后加速了爬升的速度，从井口溢出来流到了地面上，流经的地方刚復活的桃树根系开始发黑，嫩绿色的叶片在几秒之內捲曲枯萎。
    蟠桃园里刚刚恢復的生机在黏液的侵蚀下正在被一点一点吞噬。
    “这东西从崑崙地脉渗上来的。”洛璃咬著牙。
    “天庭的地脉连著崑崙，崑崙的根系被深渊污染了。”
    洛凡的声音比刚才又冷了一度。
    “不是污染，是有人故意接了一根管子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