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灵玄被送到酆都城苏婉临时搭建的医疗区时，顾暖暖正在给那批天使羽毛做最后的编號归档。
    她放下手里的镊子走过去看了一眼张灵玄的状態，脸上的表情沉了下来。
    “深渊侵蚀面积覆盖了全身经络的四成，集中在神识区域，有人用外力帮他抵消了一部分伤害，否则他活不到现在。”
    洛璃站在旁边。
    “谁帮他挡的。”
    “不確定，但抵消伤害用的不是仙力也不是灵力，频率跟咱们地府的因果法则有六成相似度。”
    板砖上的符文微微闪了一下。
    洛凡的声音传出来。
    “殷无涯。”
    顾暖暖的手在张灵玄额头上停了一拍。
    “黑袍人救了他。”
    “不是救，是放了一条活口回来传话。”
    洛璃蹲下来看著张灵玄的脸，他的嘴唇乾裂，眉心有一道浅浅的暗紫色印记，形状跟深渊裂缝边缘的纹路一致。
    “能叫醒吗。”
    顾暖暖从腰包里取出一颗紫色蟠桃碾碎，把汁液滴在张灵玄的嘴唇上。
    桃汁接触到嘴唇的瞬间，张灵玄的手指抽动了一下，嘴巴无意识地吞咽了两次，眼皮开始颤抖。
    三十秒后他睁开了眼睛。
    瞳孔对焦花了几秒钟，看清面前的人之后，他的手抓住了床沿。
    “洛小姐。”
    “你先別动，说说你怎么到天庭宝库的。”
    张灵玄的嘴巴张了两次才发出声音，嗓子沙哑得像是半个月没喝过水。
    “我被困在一个地方，很暗，到处都是深渊的东西，空间壁障碎了一大片，我顺著裂缝爬了很久才到了天庭的地界。”
    “什么地方。”
    “欧洲，北部，一片森林。”
    洛璃的手从板砖上鬆了一下又攥紧了。
    “具体位置能说吗。”
    “我的罗盘在那里碎了，但最后的读数我记住了，北纬六十一度，东经二十四度附近，有一个很大的湖，湖底是深渊的入口。”
    顾暖暖在旁边用手机查了一下坐標。
    “芬兰。”
    张灵玄咳了两声。
    “那里的空间壁障不是正常的老化破损，是被人从外面凿开的，凿口的边缘有工具痕跡，很整齐，是长期施工的结果。”
    “多长时间。”
    “至少上千年。”
    洛璃回头看了一眼板砖。
    “爹。”
    洛凡没有立刻回应，安静了大约五秒。
    “殷无涯不可能只在北美和崑崙布局，他当年在深渊前线守了很长时间，如果他被侵蚀后到处埋种子，欧洲那边有东西不奇怪。”
    张灵玄挣扎著坐了起来。
    “还有一件事。”
    “说。”
    “我在那片森林里看到了很多雕像，不是人类的雕像，是翅膀的，很大的翅膀，有些是两翼有些是四翼有些是六翼，全部朝著湖心的方向跪著，像是在朝拜什么。”
    顾暖暖的手从张灵玄额头上收了回来。
    “墮落天使群。”
    “不是雕像。”张灵玄的声音压低了。“我走近看过，那些东西有心跳。”
    医疗区的空气冷了一截。
    洛璃站起来，走到门口看了一眼外面正在忙碌搬运宝库物资的天兵队列，又转头看向对讲机。
    “赵无常。”
    “在。”
    “天庭宝库的东西先放著不清点了，把徐老虎和阴山卫第一梯队召回来。”
    “大小姐，第一梯队目前在北美协助净化收尾。”
    “让雷战接手北美的活，徐老虎带人回来，最快多久。”
    “专列全速的话，六个小时。”
    “让阿娜尔把锅炉烧到最大，四个小时，我要四个小时看到人。”
    “是。”
    洛璃关掉对讲机，走回医疗区，板砖里洛凡的声音先她一步传了出来。
    “你想去。”
    “张灵玄说有心跳的翅膀跪在湖边，那不是雕像是活的，活的墮落天使群聚在欧洲北部朝拜深渊入口，这要是不管，等它们醒过来就不是一个两个的问题了。”
    “你的血脉刚觉醒，身体还不稳定。”
    “那你跟我一起去。”
    板砖上的符文转了一圈。
    “暖暖。”
    顾暖暖正在配药的手停了一下。
    “嗯。”
    “紫色蟠桃能跟灭渊符结合吗。”
    顾暖暖想了两秒。
    “蟠桃的极阴属性可以作为灭渊符的催化层，理论上能把符纸的净化范围扩大三到五倍，但我需要测试剂量。”
    “测试的事你做，符纸我来画，三个小时够吗。”
    “够。”
    洛凡又说了一句。
    “多做一些，欧洲那边的规模不会小。”
    洛璃在旁边听著两人对话，嘴角的弧度压了下去。
    “爹，你让顾暖暖也去。”
    “她是目前唯一能操作灭渊符的人。”
    “我学。”
    “你学不会，灭渊符的底层框架需要阴阳两种属性同时介入，你现在全身都是幽冥法则，缺阳的那一半。”
    洛璃哼了一声没再说话。
    顾暖暖把调好的药碗放在张灵玄床边，转身走向工作檯开始准备材料，路过洛璃身边的时候小声说了一句。
    “我给你爹留了粥，在灶台上温著，你记得端给他。”
    洛璃的表情微妙地拧了一下。
    对讲机再次响起来，这回不是赵无常的声音，是749局的加密频段。
    林振国的声音从信號噪音里钻出来，语速比平时快了一截。
    “帝君，洛小姐，紧急情报。”
    “说。”
    “欧洲联合防务委员会十五分钟前向所有缔约国发布了最高级別预警，原因是北欧上空出现了异常天文现象。”
    “什么现象。”
    “一轮黑色的太阳。”
    林振国停顿了一秒，背景里传来键盘敲击声和多人交谈的嘈杂。
    “目测直径约两公里，悬停在斯堪地那维亚半岛上空一万米高度，不发光不发热，但它出现之后方圆五百公里內所有电子设备的时钟全部停止了。”
    洛璃看向板砖。
    板砖上新增的暗金色纹理和旧有的暗红符文同时亮了，生死簿完整版的法则在板砖內部运转的声音第一次大到了外面能听见的程度。
    洛凡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很平很轻，但顾暖暖手里的镊子掉在了桌面上。
    “殷无涯在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