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酆都城船坞。
    破界星舰酆都號的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金色装甲板在忘川河雾气的映照下泛著冷光。
    阿娜尔站在驾驶舱里完成了最后一轮系统自检，通讯器里她的声音乾脆利落。
    “推进器正常，破界钻头正常，三层缓衝结构正常，灰太狼焊的那块备用装甲板有点松，我让他补了两颗铆钉。”
    雷战扛著干戚斧从锻造坊方向走过来，身后用铁链串著四个天將。
    四个天將个头都不小，最矮的也有八尺，穿著被剥了灵气的天庭制式鎧甲。
    “帝君，魔家四將带到了。”
    雷战把铁链往地上一丟。
    “这四个是南天门旧部，打仗稀鬆，但各自掌管风调雨顺四种天象感知，放在星舰上当雷达用比什么探测器都灵。”
    打头那个嗓音粗哑，每个字都带著不情愿。
    “老子魔礼寿，掌管花狐貂，千里之內一切生灵气息瞒不过我，你们拿我当雷达是侮辱。”
    雷战看了他一眼。
    “南天门还没塌你就跪了，侮辱你的不是別人。”
    魔礼寿的脸涨红了，旁边最高的那个拉了他一把。
    “老四闭嘴，人在屋檐下。”
    洛璃站在舰梯下面，手里捏著板砖，板砖上的暗金色纹理比昨天又亮了两分。
    “能探测多远。”
    最高那个回答，声音比其他三个沉稳。
    “四人合力，方圆三千里內的能量波动逃不过我们。”
    “行，上船，一人蹲一个角，探测到异常立刻报告，表现好的减刑，差的回去继续打铁。”
    四个天將被阴山卫押上了舰梯。
    顾暖暖背著工具包站在梯口，包里装著十二根因果丝线和三十七张蟠桃灭渊符的半成品。
    洛璃从挎包里摸出一颗紫色蟠桃塞到她手里。
    “路上给我爹吃。”
    顾暖暖接过桃子，指尖碰到洛璃手指的时候感觉到了温度。
    “还有呢。”
    “没了。”
    洛璃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住，没回头。
    “暖暖姐，別让他逞强。”
    顾暖暖把桃子放进口袋。
    “放心。”
    计都最后一个上船，经过洛璃身边时帚尖在地上画了个圈。
    “大小姐放心看家，帝君身边有我盯著。”
    “他是死人，你盯什么。”
    “盯著他別乱花功德值。”
    舰梯收起，舱门合拢。
    板砖已经被固定在驾驶舱正中央的架子上，洛凡的声音从通讯频道传出来。
    “阿娜尔，坐標。”
    “三界壁障薄弱点，酆都上空七万丈，对应人间北极圈磁场异常区。”
    “全速，到了直接撞。”
    阿娜尔把推进器拉到最大，星舰底部喷出幽绿色火焰，整艘船从船坞中升起来。
    洛璃站在城墙上看著那道幽绿色的光越飞越高，直到变成一个针尖大的亮点。
    赵无常站在旁边。
    “大小姐，转轮王殿准备好了。”
    “知道了。”
    洛璃又看了三秒，转身往城內走，步子比平时快了一点。
    星舰內部。
    高度数据在视野屏上飞速跳动，三界壁障的边界呈现为一层灰白色薄膜，薄膜上有几个顏色稍浅的点。
    魔礼寿蹲在舰尾闭著眼念念有词，感知已经铺开了。
    “前方一千二百丈有能量紊流，宽三百丈，是壁障癒合后的疤痕。”
    阿娜尔调了十五度航向。
    “避开了。”
    “六百丈，壁障密度增高，薄弱点在密度最高处正中央，有一条贯穿裂纹。”
    视野屏上那条裂纹放大后清晰可见，宽不到两丈，边缘有微弱的光在闪。
    “对准裂纹，全功率。”
    阿娜尔把推进器输出拉到极限，锥形钻头前端的能量导流纹路全部亮了起来，缓衝结构同步激活。
    “撞击倒计时，十，九，八。”
    顾暖暖坐在固定座椅上抓著扶手，另一只手按在口袋里的蟠桃上面。
    “三，二，一。”
    金色钻头扎进了灰白色壁障。
    声音消失了四秒。
    视野屏变成纯白，白了两秒后从白到灰到黑，最后变成一片没有参照物的漆黑虚空。
    三界之外。
    “穿过来了。”阿娜尔的声音带著一点不確定。
    “魔礼寿，扫。”
    魔礼寿的感知在虚空中铺开三秒，脸色变了。
    “碎片，到处都是，大的几十丈方圆小的拳头大，前方五百丈內至少上万块。”
    视野屏切到能量感知模式，漆黑背景上浮出密密麻麻的光点，分布毫无规律，有的在漂移有的在旋转。
    “不是陨石。”板砖里洛凡的声音沉了半度。
    “碎片上有法则印记残留，是远古壁障崩塌时的產物，漂在这里不知道多少年了。”
    最高的魔家將领在舰首方向开口。
    “碎片间有灵魂波动，不是活物，是残留的意志印记，有人死在了上面。”
    顾暖暖走到屏幕前点了一下最大那块碎片的光点。
    “放大。”
    碎片表面的纹路变得清晰，上面有刀痕有烧灼的焦黑，还有一面残破旗帜插在边缘，旗面图案模糊，隱约是某种兽纹。
    “远古战场的遗蹟。”洛凡的声音低了下来。
    “封锁深渊的战爭不止在三界內部打过，虚空也是战场，这些碎片上死过的人再也没回去。”
    驾驶舱安静了两秒。
    “能绕吗。”阿娜尔问。
    “绕路多飞六个小时，黑太阳的滤网撑不了那么久。”
    “那就撞。”
    星舰加速冲入碎片流，第一批碎片打在装甲板上发出密集的金属撞击声，缓衝结构消解了大半衝击，舱內只有轻微震动。
    “前方两百丈，大的，直径四十丈，在转。”魔礼寿喊了一声。
    阿娜尔打方向，星舰侧身擦著巨型碎片边缘滑过去，装甲板被刮出一道半丈长的划痕。
    灰太狼的声音从工程舱传来。
    “我的装甲板。”
    “闭嘴，前面又来一块。”
    第二块巨型碎片从正前方漂来，这一块避不开了。
    锥形钻头正面撞上去，四十丈直径的远古残骸从中间裂成两半，碎块向两侧飞散。
    星舰在碎片流中穿行了二十分钟，撞碎十一块中型碎片，规避三块超大型残骸，装甲板多了几十道划痕，主体完好。
    魔礼寿的感知在碎片流尾端捕到了异常。
    “前方，碎片流边缘，有人工建造的结构体，至少五百丈高三百丈宽。”
    视野屏切换方向，漆黑虚空的尽头出现了一个模糊轮廓。
    星舰靠近后轮廓逐渐清晰。
    一道拱门，由无数白色骨骼堆砌而成，人骨兽骨和不知名生物的骨骼交错嵌套，每一根上都刻著细密符文，光芒暗淡到几乎看不见，但整体结构完整。
    门的內侧是一片更深更浓的黑暗，微弱的气流从门內向外涌。
    计都站在观察窗前，帚尖的幽绿火花全灭了。
    “万骨星门。”
    他的嗓子干了。
    “封锁深渊前线的最后一道防线，用战死者的遗骨建造，以亡者的意志为锁。”
    顾暖暖走到窗前看著那道由亿万白骨堆成的巨门。
    “这道门是开著的还是关著的。”
    计都看了她一眼。
    “开著的。”
    板砖上的暗金色纹理闪了一下。
    “门上的封印被人从內侧打开了，时间不超过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