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西山一號安全屋。
    浴室的水声刚刚停歇，热气顺著门缝钻了出来，给这间充满科技感的屋子添了几分人间烟火气。
    江辰穿著浴袍走了出来，头髮还没干透，水珠顺著发梢滴在锁骨上。
    他走到客厅，隨手拿起桌上的冰水灌了一口。
    “嗡——嗡——”
    放在茶几上的加密手机，像是受到了某种感应，突然急促地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动的名字，依然是那位刚刚才分开不久的老人——单霽翔。
    江辰挑了挑眉。
    这老头，不用睡觉的吗？
    “喂，单院长。”
    江辰接起电话，声音里带著一丝刚洗完澡的慵懒。
    “这么晚了，那三万件国宝还没清点完？”
    “江……江先生！”
    电话那头，单院长的声音听起来比白天还要亢奋，甚至带著一丝压抑不住的颤音。
    背景音里很安静，不像是在库房，倒像是在某个极其封闭、回声很小的房间里。
    “没清点！我哪还有心思清点啊！”
    单院长深吸了一口气，语气陡然变得庄重无比。
    “我刚才……去了一趟海里。”
    “向上面，做了最高级別的匯报。”
    江辰拿著水杯的手微微一顿。
    海里。
    那是夏国的权力中枢。
    “上面怎么说？”江辰淡淡问道。
    “震动！大震动！”
    单院长的声音拔高了八度，隔著听筒都能感受到那种扑面而来的热浪。
    “首长看了修復视频，拍了桌子，连说了三个『好』字！”
    “江先生，上面说了。”
    “您的这项技术，不光是修文物的工具。”
    “它是我们要寻回民族自信、重铸文化脊樑的……定海神针！”
    “所以……”
    单院长顿了顿，声音变得有些小心翼翼，却又透著无比的期盼。
    “上面有个不情之请。”
    “不仅是希望借用您的技术。”
    “更希望……聘请您。”
    “聘请我？”江辰笑了，“故宫的修復师？”
    “不！那太屈才了！”
    单院长急促地打断道。
    “是『夏国文化復兴战略总顾问』！”
    “享受正部级待遇，直接对最高层负责！”
    “您的任务只有一个。”
    “带著我们，把那些流落在海外的、被埋没在土里的、甚至是破碎在歷史长河里的文明……”
    “一个一个，全都找回来！”
    江辰沉默了。
    总顾问。
    这不仅仅是一个头衔，这是一份沉甸甸的责任。
    “还有一件事。”
    单院长见江辰没说话，语气变得有些低沉，甚至带上了一丝悲壮。
    “江先生，您知道吗？”
    “除了那些瓷器字画，我们还有一类特殊的文物，急需修復。”
    “什么？”
    “红色文物。”
    这四个字一出，江辰明显感觉到，坐在不远处的沙发上正在擦拭匕首的沈夕至，手上的动作猛地僵住了。
    “那些是战爭年代留下的。”
    单院长的声音有些哽咽。
    “是先烈们的遗物。”
    “染血的家书、被打穿的军號、甚至是一块记录了绝密情报却已经腐朽的怀表……”
    “它们承载的不是艺术，是这个国家的魂。”
    “但因为保存条件太差，加上年代久远，很多都已经……”
    “都已经快要碎成灰了。”
    “如果不救，那段歷史的见证，就真的要没了。”
    江辰握著手机的手，缓缓收紧。
    他的目光，不自觉地飘向了窗外。
    那里是西山，是无数先烈曾经战斗过的地方。
    如果不把这些东西留住，后人拿什么去铭记？
    “我接了。”
    江辰的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
    “单院长，告诉上面。”
    “这个顾问，我当了。”
    “不管是流落在外的游子，还是埋藏地下的英魂。”
    “只要我江辰在。”
    “它们，就丟不了。”
    “好！好！好！”
    电话那头，单院长激动得语无伦次，连连道谢后，才恋恋不捨地掛断了电话。
    嘟——嘟——
    盲音在空旷的客厅里迴荡。
    江辰放下手机，转过身。
    沈夕至依旧坐在沙发上，手里拿著那把漆黑的战术匕首。
    但她没有在擦拭。
    她只是低著头，死死盯著茶几上的纹路，像是在极力压抑著什么。
    那双平日里冷若冰霜、仿佛没有任何感情的眸子里，此刻却翻涌著惊涛骇浪。
    “怎么？”
    江辰走到她面前，隨手抽走她手里的匕首，扔在一边。
    “对文物也感兴趣？”
    “还是说……”
    江辰俯下身，看著她的眼睛。
    “你也想找我修点什么？”
    沈夕至的身体微微一颤。
    她抬起头，迎上江辰那双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眸子。
    这一次，她没有躲闪。
    也没有用那副冷冰冰的面具来偽装自己。
    她的眼眶微红，嘴唇紧紧抿著，透著一股让人心疼的倔强。
    “江辰。”
    她的声音有些沙哑。
    “你的那个技术……”
    “真的能把任何东西，都復原到最初的样子吗？”
    “哪怕是……已经坏了五十年的东西？”
    江辰没有回答。
    他只是静静地看著她，眼神温柔而坚定。
    沈夕至深吸了一口气。
    她伸出手，伸进贴身的內侧口袋。
    动作很慢，很小心，就像是在触碰自己最脆弱的心臟。
    片刻后。
    她的手掌摊开。
    在那个常年握枪、略显粗糙的掌心里。
    静静地躺著一块……
    锈跡斑斑、錶盘碎裂、甚至连指针都扭曲变形的……
    老式怀表。
    那怀表的背面，隱约刻著一颗红色的五角星，但已经被岁月侵蚀得快要看不清了。
    “这是我爷爷留下的。”
    沈夕至看著那块表，眼泪终於忍不住，一滴滴砸在掌心。
    “他在那场保家卫国的战爭里，牺牲了。”
    “唯一的遗物，就是这块表。”
    “我奶奶守了它一辈子，临终前交给了我。”
    “她说，这块表里藏著爷爷最后想对她说的话……”
    “可是，它坏了。”
    “坏了整整五十年。”
    沈夕至抬起头，那双总是充满杀气的眼睛里，此刻满是无助和希冀。
    “江辰……”
    “你能帮我……”
    “修好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