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线走的葬影峡谷方向，”
    烬声音平静，“那里有三眼魔鯊的领地。”
    “对，”凤瀟点头，“遇到了一条。”
    “綾的状態不对，”烬道，“精神受过衝击。”
    “三眼魔鯊的精神波，她运气不好，被扫到了一点，我处理了。”
    烬沉默了片刻，“就这些？”
    “就这些。”凤瀟把摺扇在掌心翻了个面，“大哥，你找我，是想確认什么？”
    烬转过头，看著他，双眸深邃得像是一口没有底的井：“你对她做了什么？”
    凤瀟垂下了眼瞼。
    他也转过头，对上了烬的目光，沉思了片刻：“自保而已。”
    “她先动的手。”凤瀟的语气依然轻描淡写，“她用王室血脉气息引了三眼魔鯊，本来目標是我。”
    烬盯著他看了很久。
    “虚空印记。”他最终开口，声音极平，“你种在她身上了？”
    凤瀟停顿了一下，没有否认：“嗯。”
    “取回来。”烬说。
    凤瀟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转回去看那片海：“大哥，她要杀我。”
    “她杀不了你。”烬说，“你清楚。”
    “……”凤瀟沉默了很长时间。
    烬等著他。
    最终，凤瀟嘆了口气：“大哥，你有没有考虑过，那个印记，现在反而是让她配合我们的最有效的方式？”
    “我不需要用恐嚇让人配合。”烬平静地说，“你也不需要。”
    “我不是你。”凤瀟冷静道，“你有你的方法，我有我的。”
    烬最终开口：“適可而止。”
    就四个字。
    凤瀟听出来了，这不是允许，只是暂时的搁置。
    他“嗯”了一声，重新把摺扇展开：“大哥，綾公主的胆子比我想像的大。”
    “她能为了族里的人，把自己的生死都押进去，就是可惜，算计的对象是我，不然我挺欣赏的。”
    烬没有评价这句话，转身准备走。
    “对了大哥。”
    凤瀟在他背后开口，语气重新变回了那副漫不经心，“我告诉她了，海神祭后，帮她杀兽人皇。”
    烬的脚步停了一下，但没有回头：“你自己许的承诺，自己负责。”
    “我知道。”凤瀟说，“反正那个老东西，迟早要死在我手里的。”
    然后烬走了。
    凤瀟看著他离开的背影，把摺扇合上，在掌心轻轻敲了两下。
    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
    今天在葬影峡谷，他撕开空间吞掉那条三眼魔鯊的时候，用的力度比预计的大了一些。
    那股虚空之力在他体內运转了一下，然后平息了。
    但在它平息之前，他感受到了一丝不稳定的波动。
    不是外部的，是內部的。
    这副身体，借来半年了，有些地方，开始不太对了。
    凤瀟把这个念头压了下去，重新展开摺扇，站起身，往住处走。
    还有事情要做，不是现在想这个的时候。
    另一边，綾回到自己的房间，把门关上，靠在门板上站了很久。
    房间里没有其他人，她终於可以不用维持那副平静的表情。
    她抬起左腕，把袖子擼上去，仔细看那片皮肤。
    什么都看不到，光滑，正常，和右腕没有任何区別。
    但她把意识放过去，就能感受到那丝凉意，安安静静地待在那里。
    綾慢慢地蹲下来，把背靠在门板上，双膝缩起来，把脸埋进膝盖里。
    她在脑子里把今天发生的所有事情过了一遍。
    凤瀟明知道自己要杀他，但还是救了她。
    为什么要救她？
    他完全可以不救，让三眼魔鯊把她解决了，这样他反而更安全，没有人知道他的身份。
    但他救了。
    綾想起他挡在她面前的那个背影，那个时候，他的背脊是直的，和今天早餐之前，她刻意找茬刁难他的时候，一样的姿势。
    她突然想起凤瀟说的话，他既然不是兽人皇的三皇子，那么，他代表的立场，到底是什么？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看著外面的深海。
    那粒印记在左腕里，凉著。
    她闭上眼睛。
    看人不可只看表面，亦不可因出身而全盘否定。
    父王这句话，是对人说的。
    但眼前这个不是人的东西，这句话，適用吗？
    傍晚，沧擎在议事厅召见了凤瀟。
    叶灵灵没有被叫进去，但路过的时候，听到了一些声音，沧擎问的是联姻的时间，凤瀟回答的很得体。
    “老族长，海神祭是鮫人族最重要的日子，晚辈斗胆，想在那天亲眼见证贵族的盛典，若族长同意，不如等盛典过后，再与族长商议婚仪的细节，届时双月同天，也是最好的吉兆，如何？”
    里面是沧擎考虑了片刻的声音，然后：“你倒是懂得择时，好，就依你所言。”
    叶灵灵在门口站了一秒，没有进去，继续往前走。
    她摇了摇头，往崽子们那边走去。
    廊道的另一头，綾靠在柱子后面，把那段对话听了个大概，脸色有些复杂。
    她在殿外偷听，不是没有依据的，她知道父王一定会问婚期，她想知道那个夺舍者会怎么回答。
    他回答得很好。
    好得让她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用最体面的方式，为鮫人族爭取了时间，让沧擎满意，让联姻议程顺理成章地延到了海神祭后。
    这对鮫人族，是有利的。
    綾把手放在左腕上，隔著衣袖感受著那丝凉意。
    她是一个受制於人的提线木偶。
    但那条线，此刻把她拉向的方向，正好是她本来也想去的地方。
    这件事，到底该怎么看？
    她想不清楚。
    她站在那里，听著里面沧擎和凤瀟谈话的声音，沉默了很久，最终转身离开了。
    夜里，叶灵灵本来在窗边坐著，脑子里又在转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突然感受到一道异常的灵力波动，从崽子们的方向传来。
    她立刻站起身，推开隔间的门。
    大崽坐在床上，手背上的龙鳞发出了一道短暂的金色光芒，然后熄灭。
    他揉了揉眼睛，迷迷糊糊的：“阿娘，我梦到了一个很奇怪的地方，黑黑的，有裂缝……”
    叶灵灵的心跳微微一紧。
    她走过去，把手放在大崽的额头上，木系异能轻轻探了进去，然后安抚道：“崽崽乖，没事的，继续睡觉就好。”
    叶灵灵深吸一口气，把大崽重新哄躺下，给他盖好被子，转身出了隔间。
    大崽最近確实好了很多。
    也已经很久没有像今天这样异能波动了。
    他是烬的孩子。
    这个事实叶灵灵怎么也消化不了。
    不过，既然是烬的，既然找到了亲爹，就不用去龙族了，她可以现在就让孩子爹给他疏通血脉。
    叶灵灵再回到房间，发现崽子们都醒了，都在围著二崽。
    “怎么了？吵醒你们了？”
    “阿娘，我的手有点怪。”二崽举著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