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里克可不知道教会的弯弯绕绕。
    他回到了家中，疲惫地睡了下来。
    这是他这几天来睡得最安稳的一次，因为没有了任何的顾虑。
    第二天，他精神抖擞地从梦中醒来，感觉状態前所未有的好。
    来到教会的时候，哈维纠集了一队修女在礼拜堂前，正准备出门。
    他心头一跳，连忙跑了上去，问道：“哈维神父，你们这是要去哪？”
    哈维回过身来，面色和善地说道：“今天是救济日，我们要將食物发放给贫民区的孤儿们。”
    “那……你们什么时候回来呢？”埃里克问道。
    “如果没有別的事的话，下午应该就能回来。”哈维缓缓道。
    “下午……”
    埃里克眉头一皱，显然有些著急。
    今天已经是第五天了，再等上半天，就只剩下两天了。
    在此之前，他能做好心理准备吗？
    就在他不知所措的时候，昨夜的艾莲修女忽然瞥了他一眼，在哈维的耳边说了些什么。
    哈维闻言也瞥向了他，先是对修女点了点头，然后重新看向了他：“你也跟我们一起去吧。”
    “好！”
    埃里克的心底拿不定主意，闻言顿时眼前一亮，对修女投去了感激的目光，
    后者看到了他的眼神，但却没有做出任何的回应。
    哈维把他们带上了马车，运送著货物前往贫民区。
    符合条件的贫民们自觉地排成了一圈，有序地领取著食物。
    一名修女拿著名单，对著来人的身份一一比对。
    年纪较小的，领少份的粮食，家里有老人不方便到场的，就多领一份。
    埃里克不熟悉这些流程，被安排去分发食物，做最简单的苦力活。
    “等一下，贝德是吗？你已经失去了领取的资格，请立刻离开。”
    艾莲修女看著队伍最前的一位瘦弱男人，脸上依旧是冷冰冰的表情。
    “为，为什么啊？”
    瘦弱男人满脸的惊诧，明显不愿意放弃到手的食物。
    “因为你服用细雪了，我这边有记录。”艾莲修女说道。
    换做是其他的人，男人可能就要死不承认了。
    但面对神通广大的教会，瘦弱男人根本不敢否认，立刻跪下来哀求道：“我，我……都是他们逼我的啊！
    我不是故意的……请把我的份额给我吧，我有残疾，真的会饿死的。”
    “上帝不会纵容邪恶的增长，你的行为违背了教条，也就不配得到我们的同情。”
    说到这，艾莲修女抬高了语调，对身后的人说道：“其他人也是一样，我们发放的食物只有七天份的，就是让你们自力更生，自己去挣下剩下七天的钱。
    你们要是有钱去买魔药、去赌博，那就代表你们不需要我们的帮助，从此和教会划清界限。”
    教会的高层猜到了魔药的真相，因此在对待细雪的態度上，也是相当严格的。
    若是有人向欲望屈服，那就不配领受神恩。
    但瘦小的男人却不甘心，竭斯底里地吼道：“你乱说！教典上明明就说了，神会平等地爱著世人，我就用了一点点……你们就要拿走我应有的粮食，这不公平！
    你们就是抠门！又想省钱，又想要名声！虚偽！”
    “嗯？”
    埃里克见状忍不住往前一步，一把扯住他的肩膀。
    后者还以为要被打了，哆嗦著抱著头。
    但埃里克却没有动手，而是把他给拎了出去。
    瘦弱男人还想看回去，埃里克却如同城墙一般挡在了他的前面，，翻开下一页，就是另一个世界。阻隔了他的视线。
    “滚！”
    一声怒喝，嚇得他一个哆嗦，屁滚尿流地跑了。
    做完这一切后，埃里克回头一看，身后的平民们都向自己投来了讚许的目光。
    这让他有所触动，心中若有所得。
    再看艾莲修女，后者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对著他招了招手，示意別挡住后面的人。
    埃里克没有任何情绪，退到了后面去。
    就在这时，哈维走了上来，把他带到了运货马车后的一片阴凉的树底下，问道：“怎么样，有什么感觉吗？”
    埃里克若有所思，说道：“如果要说的话……那就是有一种很浅的成就感吧……”
    “嗯，成就感，是好事。”
    哈维轻轻地笑了笑，然后说道：“不过有成就感，就说明你距离圣人还有一段极远的距离。”
    “极远的距离？为什么？”埃里克听不明白。
    “圣人不是因为成就感而行动的，圣人只是单纯的为了拯救他人。
    若是为了成就感而行动，无法撑得过千刀万剐的。”哈维和善地说道。
    只是这轻描淡写的千刀万剐，却让埃里克忍不住一阵哆嗦。
    如果让他和罗格交换位置，他一定会把罗格千刀万剐。
    这样的痛处，哪怕是他见过的最硬的男人，都不可能忍受得了。
    “那我应该怎么办？”
    埃里克再次变得犹豫不决起来。
    哈维面色不变地说道：“接受兰斯洛特和哈里森的馈赠，前往旧神遗蹟，一切交给命运。
    或者，让自己变得强大起来，將命运牢牢掌握在手上。”
    “强大？可是……我就只剩下不到三天了，得怎么变得强大？”埃里克不解道。
    哈维正想要说话，一个孩童慌慌张张地从远处跑了过来，对著哈维跪了下来：“不好了，哈维神父！我的父亲在给人修房顶的时候摔了下来，我求你去救救他！”
    “嗯？天意？”
    哈维眼神忽然变得一滯，隨后很快就变得虔诚起来，转身对埃里克说：“你跟我来。”
    “好。”
    埃里克一度被教会拋弃，如今又获得了指引。
    所以他立刻像是抓著救命稻草一般，紧紧地跟著他。
    两人跟著孩童小跑，来到了一百米外的街道上。
    在一家两层高的布匹店的门外，一个男人正躺在血泊之中。
    “爸爸，我把人带来了……”
    小男孩跑到父亲的身边，腿软地跪了下来，眼神里满是惶恐。
    埃里克上前一看，伤者的左手和右腿被摔折了，扭曲地垂在地上，后脑似乎也受到了重创，此时眼神涣散。
    这是已经离死亡不远的徵兆，哪怕是医生也无力回天了。
    不过要是有天选能力的话……
    埃里克想著，回头看向了哈维。
    后者也是一眼便確定了修理工的伤势，然后在眾目睽睽之下脱下了洁白的长袍，露出了他充满了赘肉，並不怎么美观的上半身。
    若是寻常的平民这么做，顶多也就会被嘲笑一声粗鄙。
    但代表著圣洁和正义的神职人员，做出如此暴露的事情，那就有失体面了。
    “他疯了吗？”
    “这是……神恩教会的哈维神父？”
    “看到小男孩就脱衣服，难不成传言都是真的？”
    人群之中一片譁然，各种恶意的揣测不绝於口。
    埃里克不知所措地站著，不知道该不该帮忙辩解。
    可哈维却充耳不闻，从腰间拿出一柄尖刀，捅向了自己的心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