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剌也先將陛下视为奇货,若陛下被俘,瓦剌完全能挟天子以令边镇,大同、宣府屡遭要挟,若不儘快另立新君,断绝其念想,边镇將士必將进退失据,人心涣散之下,京师必破。”
“一旦京师沦陷,宗庙社稷、陵寢百官、万姓帑藏,皆將落入敌手,太祖太宗打下的江山,便会在我辈手中断送,亿万生民將遭兵燹之祸,流离失所,死於非命!”
说到此处,于谦的声音微微拔高,带著难以抑制的激动:“臣等联名劝进,拥立郕王登基,绝非为了个人私利,更非背叛陛下,而是为了稳住大明的江山社稷,为了保住天下苍生的性命!太后起初欲立幼主、垂帘听政,臣等反覆劝諫,並非不敬太后,而是深知『主少国疑』,乱世之中,唯有长君才能凝聚人心、號令天下。郕王临危受命,登基称帝,如此才能让瓦剌的要挟之计落空,才能让边镇將士得以安心御敌,才让京师內外重拾信心!”
他的目光转向张辅,语气带著一丝恳切:“老太师戎马一生,歷经四朝,亲眼见证过永乐大帝五征漠北的雄风,也亲歷过朝堂风云的变幻,当知国难当头之际,何为轻重缓急。若彼时无新君坐镇,无统一號令,仅凭臣一己之力,仅凭那点残兵弱旅,如何能击退瓦剌铁骑?如何能保住这京师?”
朱祁镇听后眼中杀意更甚,张辅也是幽幽嘆了口气。
于谦啊于谦,让你低个头服个软,你怎么还火上浇油呢?
你他娘地真是头铁啊!
于谦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臣自幼饱读圣贤书,敬仰文天祥『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的气节,以『忠君爱国』为毕生信条,从未有过半分背离。”
“可臣也深知,君与社稷,並非一体!君是社稷的守护者,是天下苍生的主心骨,可当君王的安危与社稷的存续相悖,当君王的命运成为江山倾覆的隱患时,臣作为大明的臣子,只能选择『社稷为重,君为次之』!”
他的声音带著一丝哽咽,却依旧挺直了脊背,目光坚定地望著朱祁镇:“陛下失踪之后,臣从未有过一丝一毫的懈怠,日夜操劳,整飭军备,调集粮草,安抚民心。为了集中兵权、统一指挥,臣请郕王赋予『提督各营军马』之权,將涣散的军队凝聚成一股绳;为了补充兵力,臣奏请调取两京备操军、山东备倭军、江北运粮军,日夜兼程驰援京师;为了加固城防,臣亲自巡查城楼,督促士兵修缮城墙、囤积弹药……那些日子,臣食不知味,夜不能寐……所做的一切,皆是为了这大明江山,为了这大好社稷!”
“臣承认,在拥立郕王、收归兵权的过程中,確实顺应了文官集团的诉求,无形中也壮大了文官集团的势力。可臣的初衷,始终是为了国家,为了社稷!若因此便认定臣是『忤逆』,是『揽权』,臣无话可说,但臣绝不后悔!”
于谦的声音掷地有声,迴荡在空旷的奉天殿內,震得所有人都心头一震。
“国难当头,江山倾覆就在眼前,臣没有退路,也不能有退路!若时光倒流,回到土木堡之变后的那个危难时刻,臣依旧会做出同样的选择——拥立长君,坚守京师,集中兵权,抗击瓦剌!”
“因为臣是大明的兵部尚书,是太祖太宗的臣子,首先要守护的,是这大明的江山社稷,是这天下的亿万生民,而非某一位帝王的个人荣辱!”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殿內的张辅,最终重新落回朱祁镇身上,语气悲壮而决绝:“陛下若要治臣『忤逆』之罪,臣认罪伏法,毫无怨言。但臣恳请陛下,在处置臣之后,务必以社稷为重,以苍生为念,任用贤能,整飭朝纲,加固边防,切勿因个人恩怨而荒废国事。”
“只要大明江山稳固,天下苍生安寧,臣便是死,也无憾了!”
这番话,字字鏗鏘,句句泣血,既是于谦的辩解,也是他一生信念的写照。
奉天殿內一片死寂,唯有于谦沉重的呼吸声,与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交织在一起。
社稷为重,君次之!
跟江山社稷比起来,跟百姓子民比起来,个人的荣辱、君王的怨懟,又算得了什么?
张辅听后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
尼玛啊!
这可是大明王朝,中央集权的时代!
皇帝就是九五之尊,你敢当著皇帝的面儿说这句话?
社稷为重,君次之!
这句话,出自南宋大儒朱熹对《孟子·尽心下》的註解!
孟子曾言“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朱熹在《四书章句集注》中进一步阐发,直言“社稷者,天下之公器也;君者,社稷之主也”,將“社稷为重,君次之”的思想奉为儒家治国的核心要义。
其主张的根本,是將江山社稷的存续、天下万民的福祉,置於君主个人的意志与荣辱之上;认为君主的权力並非与生俱来、至高无上,而是基於守护社稷苍生的责任——若君主昏聵无道,戕害百姓,倾覆社稷,那么臣民便有更易君王的正当性。
但是问题在於,皇帝会同意吗?
这等言论,在大明太祖皇帝朱元璋定下的规矩里,便是大逆不道!
洪武年间,老朱为强化皇权,罢黜丞相,废中书省,设三司分掌权力,將天下军政大权尽数收归皇帝一人之手,连孟子“民贵君轻”的原文,都曾被下令从孔庙祭祀的典籍中刪减,甚至將孟子移出孔庙配享!
只因老朱认为此说“蛊惑民心,动摇君权”!
大明就是要以“孝悌忠信”治天下,强调的是“君为臣纲”的纲常伦理,是“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的绝对服从!
你于谦多头铁啊!
本是食君之禄的臣子,当著九五之尊的面,宣扬“社稷重於君主”,朱祁镇会如何想?
他会认为,你这是在借社稷之名,行掣肘皇权之实!
大明是中央集权的开始,皇权至上,不容置喙。
当年解縉因直言进諫,触怒成祖,最终被埋入雪堆冻死;方孝孺因拒绝为太宗草擬登基詔书,被诛十族!
这些前车之鑑,难道还不够深刻吗?
这句话,宣之於口,便是刺向皇权的利刃,更是引火烧身的祸根!
在大明这般皇权高度集中的时代,这柄儒家思想的利剑,终究是不能轻易出鞘的!
换句话说,于谦药丸!
第97章 社稷为重!君次之!(加更求追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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