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点，刘浩然窝在出租屋的床上，对著手机录了一段视频。
    发布到抖音。
    “大家好啊，我想问问大家一个事。”
    他清了清嗓子，儘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点。
    “我刚毕业不久初入社会。在一个三人小公司上班，就三个人——老板，老板娘，还有我。”
    “现在公司要解散了。”
    “老板和老板娘他们两个要分手。”
    “然后他们问我……跟谁。”
    说到这儿他顿了一下，感觉自己像个爸妈离婚，被问“你跟爸爸还是跟妈妈”的小孩。
    “我该怎么办？跟老板？跟老板娘？还是谁都不跟，自己出去找工作？”
    “帮帮忙吧，我脑子现在很乱。”
    视频发出去，刘浩然把手机扔在一边，盯著天花板发呆。
    这事儿搁谁身上谁不懵？
    大概过了二十分钟，他拿起手机一看。
    评论居然还挺多。
    【哈哈哈哈哈哈怎么搞得你像是他们两个的孩子一样？离婚了问孩子跟谁】
    【笑死，这什么家庭伦理剧】
    【跟老板吧，男人跟男人好说话】
    【跟老板娘，老板娘一般管钱，跟著有肉吃】
    【都別跟！自己出去找工作！別掺和人家的破事！】
    【楼主多大？老板娘多大？漂亮吗？（狗头）】
    【楼上收收味】
    【我觉得要看他们谁对你更好】
    【建议直播选择，我要看后续】
    刘浩然往下划，看到一条点讚特別高的：
    【兄弟，跟老板娘，你以后就是老板，老板得自己干活养老板娘。
    跟老板，你以后就是老板娘，老板就要干活养你！】
    底下一堆回覆：
    【臥槽这位是懂的】
    【人才】
    【格局一下子打开了】
    【评论地址是成都的？哦，那没事了。】
    刘浩然盯著这条评论看了好一会儿，没忍住笑了一下。
    但笑完又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说实话，这事来得太突然了。
    刘浩然今年二十三，刚毕业一年半。
    当初进这家公司纯属误打误撞。
    大四那会儿要找实习单位拿证明，海投简歷都没人理，好不容易有个小公司愿意收他，他就去了。
    去了才发现。
    就俩人。
    老板姓周，叫周盛，三十岁，戴个黑框眼镜，看著斯斯文文的，不太像当老板的。
    老板娘叫陈婉，二十九，比刘浩然大六岁。
    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就让刘浩然有种想叫她姐姐的感觉。
    她在整理文件，头髮隨便扎了个马尾，抬头冲他笑了一下，说：“你就是小刘吧，欢迎欢迎”。
    就这么三个人，挤在一个不到五十平的小办公室里，刘浩然开始了自己的实习生涯。
    公司小归小，但老板对他是真不错。
    实习期的工资，周盛按正式员工的標准给他发，一分没扣。
    当时刘浩然都愣了，还以为他算错了。
    结果周盛说：“你乾的活又不比正式员工少，凭什么扣你钱”。
    就冲这句话，刘浩然觉得这人实在。
    老板娘对他也好。
    刚来的时候刘浩然租的房子又贵又破。
    陈婉知道后说：“我有个朋友那边有房子，我帮你问问”。
    后来真帮他找了一间，就是他现在住的这个，房租比市价便宜了五百块。
    那笔人情刘浩然一直记著。
    除了这些，平时陈婉也爱照顾人。
    中午点外卖会顺便帮他带一份，加班晚了会问他要不要吃宵夜，有次他发烧她还专门给他送了药。
    她喜欢叫他“浩然弟弟”，偶尔还会逗他几句，看他脸红就笑得特別开心。
    刘浩然知道她没別的意思，就是姐姐照顾弟弟那种感觉。
    但被人这么照顾著，心里確实是暖的。
    毕业之后，刘浩然没走，直接转正留下来了。
    底薪五千五，加提成，工资有七八千了。
    算是不错的了。
    现在工作多难找啊。
    刘浩然觉得比较满意。
    所以他並不想自己出去另外找工作。
    在这儿他什么都干。
    跑业务，做方案，搬货，修印表机，甚至还帮老板娘餵过她养的猫。
    累是累，但他觉得自己被当人看。
    不像有些公司，把实习生当免费劳动力使，干完活拍拍屁股就让你走。
    周盛和陈婉从来没这样对过他。
    刘浩然心里想的是，好好干，公司做起来了，他也能跟著往上走。
    结果乾了一年半，公司没做起来，倒是快散了。
    其实刘浩然早就感觉到不对劲了。
    最近这段时间，老板和老板娘之间的气氛越来越怪。
    以前他们虽然不怎么秀恩爱，但至少说说笑笑的。
    现在呢，两个人在办公室基本不说话，有事都通过微信沟通，明明就坐对面。
    有好几次，刘浩然看到陈婉一个人对著电脑发呆，眼眶红红的。
    他不敢问。
    今天下午，老板把他叫到一边，说公司这边出了点问题，让他做好准备。
    刘浩然还没反应过来，老板娘又把他拉到一边，说了差不多的话。
    然后他们俩，一前一后，都问了他同一个问题——
    “浩然，公司解散之后你跟谁？”
    刘浩然当时整个人都是懵的。
    什么叫跟谁？
    你们俩问我跟谁？
    他一个打工的，老板和老板娘分手关我什么事？
    但话又说回来，这一年半，他们对自己是真好。
    现在公司散了，他们各奔东西，还都想要带著自己一起走。
    那么……
    跟老板？
    跟老板娘？
    刘浩然躺在床上，手机屏幕的光照在脸上。
    评论还在往上涨，各种声音都有。
    有让他跟老板的，有让他跟老板娘的，有让他谁都別跟的，还有纯看热闹的。
    那条神评论的点讚数已经破百了：
    【跟老板娘，你以后就是老板。跟老板，你以后就是老板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