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尝尝，今年的新茶。”
    李建国端起茶杯，示意他们喝。
    陈婉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抿了一小口。
    “好茶，清香甘醇。”
    “喜欢就好，走的时候带点回去。”
    李建国笑著说。
    刘浩然也喝了一口，觉得確实好喝，但说不上来好在哪里。
    他对茶不太懂，只能跟著点点头。
    年轻姑娘又给茶壶续了水，然后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顺便把门带上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李建国放下茶杯，看向陈婉，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一些，变得认真起来。
    “陈总，说说吧，今天过来是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
    陈婉也放下茶杯，直起身子，笑著说道：“李总，是这样的。我最近在做一个新项目，想定製一批t恤，自己来卖。所以想找您合作。”
    “哦？定製t恤？”
    李建国来了兴趣，身体微微前倾，“什么款式？数量多少？”
    “款式的话，我想做情侣款。”
    陈婉说，“就是那种两件一组，男女各一件，要配套穿的那种。”
    “情侣款，好，这个我们能做。”
    李建国点点头，“我们厂做了二十多年衣服了，什么款式都接过。情侣款简单，没问题。陈总有什么具体的想法吗？图案、顏色、材质这些。”
    陈婉从包里拿出一张纸，上面画著简单的草图，还有一些文字说明。
    “我的想法是这样的——”她把纸递给李建国，“底色用白色，简洁大方。面料的话，用纯棉的，要舒服透气。然后在胸口的位置印字。”
    李建国接过纸，戴上老花镜，仔细看著。
    “印什么字？”
    “男款印两个字：无理。”
    陈婉说，“女款印一个字：闹。”
    “无理……闹……”
    李建国念叨了一遍，眉头微微皱起，似乎在思考什么。
    然后，他突然反应过来了。
    “无理取闹？”
    “对！”
    陈婉笑著点头。
    “哈哈哈哈！”
    李建国一拍大腿，笑了起来，笑得很爽朗，“有意思！陈总这个创意好啊！情侣穿出去，男的是『无理』，女的是『闹』，合在一起就是『无理取闹』！”
    “也有暗示男方要娶女方的意思。”
    他放下手里的纸，竖起大拇指。
    “陈总有眼光，有想法！难怪能把公司做起来！”
    “李总过奖了。”
    陈婉笑著摆摆手，“公司还小，还在努力呢。”
    ……
    ……
    刘浩然坐在一旁，安静地听著陈婉和李建国聊定製的细节。
    数量、价格、交货时间、付款方式、面料选择、印花工艺……
    这些专业的东西他不太懂，也插不上话，就老老实实地当一个背景板，偶尔点点头，偶尔喝口茶。
    他在想刚才的事。
    “无理娶闹”——李总笑著说出这四个字的时候，他整个人都愣了一下。
    婉姐设计的情侣t恤，男款印“无理”，女款印“闹”，合在一起是“无理取闹”，但谐音又是“无理娶闹”。
    这是在暗示他吗？
    刘浩然偷偷看了陈婉一眼。
    她正和李建国聊著面料克重的问题，表情认真，完全是一副谈生意的样子。
    好像刚才那个“娶”字只是一个巧合，没有任何別的意思。
    『也许是我想多了。』刘浩然在心里对自己说。
    但紧接著，另一个念头冒了出来。
    『不对。就算婉姐没有那个意思，我也应该有这个意思才对。』
    他想起了周盛。
    想起了婉姐和周盛分手的原因——七年恋爱，不肯见父母，不肯结婚，一直说“再等等”。
    婉姐从22岁等到29岁，整整七年，最后等来的是一句“也许我们从一开始就不合適”。
    刘浩然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我可不能走盛哥的老路。』
    他在心里暗暗下了个决定。
    『既然在一起了，那就认真对待。该见父母见父母，该结婚结婚。婉姐已经30岁了，她等不起了，我也不想让她等。』
    『那就……早点结婚吧。』
    想到这里，刘浩然的心跳突然加快了一点。
    结婚啊。
    他才23岁，之前从来没有认真想过这件事。
    但现在，当他看著坐在旁边的陈婉，看著她说话时微微扬起的下巴、专注的眼神、偶尔露出的笑容——他觉得，好像也没那么可怕。
    如果结婚的对象是她的话。
    ……
    谈了大概半个小时，定製的细节基本敲定了。
    数量先做一百套试试水，面料用260克的纯棉，印花用丝网印，交货时间两周，预付款30%。
    李建国说这些对他来说都是小单子，但既然是陈总开口，他肯定用心做，保证质量。
    “行，那就这么定了。”
    李建国站起身，拍了拍手，“我让车间那边先打个样出来，下午给你看。你们看了满意，咱们再签合同、走流程。”
    “好的，谢谢李总。”
    陈婉也站起来，笑著点头。
    “谢什么，都是老朋友了。”
    李建国摆摆手，看了看墙上的掛钟，“哎呀，快十一点了，我那边还有点事要处理。陈总你们先在厂子里转转，中午我请你们吃饭。”
    “不用不用，李总您忙您的，我们隨便看看就行，中午就不麻烦您了。”
    “那怎么行？大老远跑过来，哪有让你们饿著肚子走的道理？”
    李建国坚持道，“就这么定了，中午我带你们去吃本地的农家菜，那家店我常去，味道不错。”
    陈婉推辞不过，只好答应了。
    李建国交代了几句，就匆匆出去了。
    办公室的门带上，脚步声渐渐远去，很快就消失在走廊尽头。
    屋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窗外传来隱隱约约的缝纫机声，还有工人们搬货时偶尔的吆喝声。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块明亮的光斑，空气里漂浮著细小的灰尘颗粒，在光线中缓缓游动。
    陈婉站在窗边，看著楼下的院子发了一会儿呆。
    然后她转过身，看向刘浩然。
    刘浩然还坐在沙发上，手里的茶杯已经空了，但他好像没有意识到，还保持著端茶的姿势，眼神有些放空。
    “想什么呢？”
    陈婉问。
    刘浩然回过神来，连忙把茶杯放下，“没、没什么。”
    “走吧。”
    她朝门口扬了扬下巴，“姐带你去参观一下厂子。”
    “好。”
    刘浩然应了一声，站起身跟上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