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亦凡收起名单，嘴角浮起一丝与年龄不符的冷峻，“洋鬼子最懂的道理，就是价高者得。咱们手里握著磺胺和盘尼西林，便是握著他们的命根子——战场上一天要死多少人，他们比咱们清楚。“
    他转身从口袋（空间）里取出一只檀木盒子，掀开盒盖，里面整齐码著几支玻璃瓶。淡黄色的液体在油灯下泛著微光，像是凝固的琥珀。
    “这是最新一批提纯的盘尼西林，“
    林亦凡取出一支，对著灯光端详，“纯度九成五，比美国人自己实验室生產的还要高两成。老爷子，您猜这么一支，在伦敦黑市上能换多少黄金？“
    汤宝麟没有猜。他盯著那支小小的玻璃瓶，“你打算怎么谈？“
    “分批谈，交叉谈，让他们摸不清彼此的底牌。“
    林亦凡將安瓿放回盒中，“不管英国人想要独家代理权，还是美国人想要技术合作，或者德国人想要现货救急。
    特別是德国人和苏联人，他们各自磨刀霍霍，最终得利的只有我们，也只能是我们。“
    他合上盒盖，声音低了几分：“最重要的是，咱们要换的不是金子，是机器。磺胺的合成设备、盘尼西林的发酵罐、离心机、冷冻机……这些鬼子不会给，重庆也要不来，只有洋鬼子手里有。“
    汤宝麟沉默良久，忽然伸手按住那只檀木盒子：“小凡，你有没有想过，这些药流出去，有多少会落到鬼子手里？“
    “想过。“
    林亦凡迎上老人的目光，“所以咱们只卖成品，不卖配方。而且......“
    他从袖中又取出一张纸，“这是幽灵擬定的黑名单，凡与鬼子有贸易往来的洋行、个人，一律断供。洋鬼子想赚钱，就得先选边站。“
    汤宝麟接过那张纸，只见上面密密麻麻记著几十个名字，有些后面还標註著“疑似““待查“的字样。他忽然意识到，眼前这个八岁的孩童，早已將一盘大棋算到了十步之外。
    “二月一日的宴会，“林亦凡继续说道，“表面上是宣布市政委员会成立，实则是给这些洋鬼子看的。让他们知道，北平的规矩变了——从今往后，想在这里做生意，得先问过幽灵。“
    “也是问过我。“汤宝麟补充道。
    “是。“
    林亦凡点头，“你是明面上『幽灵』的代表，不用多说话，只要坐在席上，便是一种姿態。“
    窗外忽然传来一阵鸽哨，尖锐而悠长，像是一根银针划破了凝固的空气。
    林亦凡的动作微微一顿。汤宝麟却已经一个箭步跨到窗边，枯瘦的手掌按在窗欞上，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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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目光如鹰隼般扫过院落——青砖灰瓦、枯枝残雪，几只灰鸽正扑棱著翅膀落在西厢房的屋脊上，鸽哨的余音还在梁间縈绕。
    “是灰背。“汤宝麟的声音压得极低，“老周头的鸽子，平日里只在东城放。“
    林亦凡走到他身边，身形刚好被窗框的阴影遮住。他的精神力扩散了出去......
    “来人，“他嘴角浮起一丝笑意，“好像没什么敌意。“
    话音未落，东厢房的屋顶忽然传来瓦片轻响。那声音极轻，像是野猫踏雪，却逃不过汤宝麟的耳朵。老人身形微动，已然从窗口掠出，软鞭在空中抖出一声脆响——
    “啪！“
    一道黑影从屋檐上翻落，却在半空中硬生生扭转身形，足尖在廊柱上一点，竟又腾起数尺。汤宝麟的鞭梢擦著他的衣角扫过，將一片青布削落在地。
    “好身手。“
    黑影落地，声音沙哑如磨砂，“汤老爷子，三年不见，鞭法更精进了。“
    汤宝麟的鞭子悬在半空，没有继续追击。他的瞳孔微微收缩，像是认出了什么：“你是......夜梟？“
    “老爷子好记性。“
    黑影缓缓直起身，露出一张布满疤痕的脸。那些疤痕纵横交错，將原本的五官切割得支离破碎，唯有一双眼睛还算完整——瞳仁漆黑如墨，在昏暗的天光下泛著冷冽的幽光。
    “夜梟不是死了吗？“
    汤宝麟的鞭梢微微下垂，却没有完全收势，“北平城破，听说你被鬼子乱枪......“
    “死了。“那人咧嘴一笑，疤痕隨之扭曲，“死了倒好，就不用看著鬼子作恶而无能为力了。“
    他向前走了两步，靴底碾过地上的碎瓦，发出细碎的响动，“可惜阎王爷不收，又把我扔回来了。“
    他转向林亦凡，那只完好的右眼微微眯起：“这位就是幽灵的代言人？比我想像的还要小。“
    “也比你想的还要难杀。“林亦凡將铜钱收入袖中，神色不变，“鸽哨是你放的？“
    “灰背认主，老周头三年前就餵了鬼子的狼狗。“
    夜梟从怀中取出一只小巧的竹哨，在指间转了个圈，“这鸽子是我从保定带来的，一路跟著青松那帮人——他们前脚从红党根据地出发，后脚就有人往那边报信了。“
    汤宝麟的鞭子终於垂落，但身形仍挡在林亦凡身前半尺：“报什么信？“
    “幽灵要把北平交给红党的消息，已经漏了。“
    夜梟將竹哨塞回怀中：“重庆那边派了人，坐的是今天的津浦线。明面上是军统的观察员，实际上是戴老板的心腹，姓徐，单名一个狰字。“
    林亦凡与汤宝麟交换了一个眼神。老爷子微微侧身，让出半步，却仍保持著隨时能出手的位置。
    “军统的消息，你为什么要告诉我们？“林亦凡暗自自责，光顾著地上，而忽略了能在天上飞的扁毛畜生了。
    还有就是和红党合作的消息泄露，问题到底是出在哪个环节上，如果是在北平还好点，要是出在先生那头，问题就大了。
    对方的钉子居然能得到红党高层的消息，这颗炸弹要是爆炸，那后果......
    “夜梟从不白送人情。“
    疤痕脸从腰间解下一个油布包裹，掷在书案上，包裹落地时发出金属碰撞的闷响，“我的家人都在北平，我在替他们还情。没有你们的那些粮食，他们撑不到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