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主教”的战斗结束了。
    断层深处的大型鸡贼据点，此刻已化作一片仍在冒著焦烟的钢铁与血肉混合的废墟。
    卡修斯站在一处相对较高的、由倒塌的合金梁架和凝固的虫族甲壳残骸堆砌而成的“高地”上。
    他那身铁骑终结者装甲的表面布满了战斗留下的新痕跡。
    几道深深的骨刃刮痕、大片被酸性体液腐蚀的斑驳、以及能量武器灼烧出的焦黑。
    肩甲上玛格拉氏族的白色標记依旧醒目，只是边缘沾染了绿色的血污。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离开，而是在废墟之上思考著什么。
    这种短暂的、近乎“出神”的状態，对卡修斯而言是极其罕见的。
    自从那晚在仓库里，与林恩进行那场荒诞到令他作呕的“对话”。
    並被那股霸道无比的神秘力量强行侵入意识之后。
    他就感觉到某些东西……变了。
    並非肉体上的变化。
    动力甲的自检系统和隨军机械神甫的扫描都確认，他的生理指標、神经反应、甚至基因种子状態都一切正常。
    变化发生在更深层的地方，他的“意识”。
    他那被三百年严酷训练和钢铁之手信条打磨得如同精密仪器般的“思维模式”。
    一些早已被遗忘的、被刻意压抑的、被认定为“低效”且“有害”的“情绪碎片”。
    如同被封存在冰川深处的古老巨兽，在那股外来力量的衝击下。
    开始悄然解冻与復甦。
    此刻，站在废墟之上，一缕极其细微的、本不该属於阿斯塔特战士的疲惫。
    如同冰凉的细雨，掠过他的意识。
    不是肉体上的疲惫，而是某种更深沉的“厌倦”？
    紧接著，几帧模糊的、色彩黯淡的“记忆画面”，毫无徵兆地在他脑海深处闪现。
    那似乎是很久很久以前，在他还是一个凡人时的事了。
    “她”……
    画面戛然而止。
    如同精密的防火墙被触发。
    来自钢铁之手战团长达数个世纪的信条灌输、思维训诫、以及自我塑造的冰冷意志。
    瞬间將那些“软弱”的碎片碾得粉碎，重新封锁回意识的最底层。
    卡修斯的头盔下，深蓝色的眼眸恢復了绝对的冰冷与清明。
    但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裂纹，已经留在了那钢铁般的心灵壁垒上。
    他开始思考，用他那逻辑处理器般的大脑，冰冷地分析近期所有的异常。
    “林恩最近的行为，有些异常。”
    事实上，当卡修斯將最近一系列小型鸡贼窝点的清剿报告、信息素流向分析、灵能背景波动数据串联起来。
    最终精准定位到这个“主教”藏匿点时，他就已经猜到。
    这大概率是林恩有意为之的引导。
    那个凡人並非全知全能，他提供的情报总是带著一种“恰好够用”的精准。
    仿佛在小心翼翼地控制著信息的剂量和指向。
    这次的“顺藤摸瓜”，太过顺理成章，反而透著一股刻意的味道。
    但矛盾之处在於，林恩本人此刻却正忙於追查那个混沌邪教，表现得投入且“焦头烂额”。
    他甚至不再像合作初期那样，刻意迴避与美杜莎之子小队的接触。
    反而开始“明目张胆”地回收他们战斗后留下的异形残骸。
    虽然大部分都还是一如既往的通过走私手段，化成了“金钱”。
    这种“破罐子破摔”般的坦然，与前期那种如履薄冰的谨慎形成了鲜明对比。
    “这个人，究竟想做什么？”
    卡修斯的思绪转向了另一个关键点。
    “异常节点α”。
    大约三个標准日之前，他们对α的追踪信號就彻底消失了。
    不是死亡，而是如同彻底融入背景噪音，或者进入了某种深度隱匿状態。
    机械神甫最灵敏的探测器也捕捉不到任何有效痕跡。
    一个凡人，能与“所有生命的死敌”、理论上完全无法沟通。
    只有吞噬与毁灭本能的泰伦虫族建立起稳定“合作关係”。
    这本身就已经挑战了帝国所有的生物学、异形学和常识。
    卡修斯不得不將这与林恩身上那股“神秘力量”联繫起来。
    那股力量……绝非已知的灵能形式。
    它没有亚空间那令人作呕的腐败气息，也不像纯净的神皇圣力。
    难道亚空间深处，又孕育出了某个性质奇特的新邪神？
    这个念头让卡修斯自己都感到一丝荒谬。
    但他尝试过，將关於林恩、关於那股力量、关於自己意识中那挥之不去的“绑定感”和怪异情绪记录下来。
    甚至尝试向隨队的机械神甫或小队成员透露一丝端倪。
    然而，他做不到。
    每当他產生这样的念头，那股盘踞在他意识深处的粉色力量就会悄然涌动。
    形成一道无形的精神枷锁，强行压制他的表达衝动。
    干扰他的逻辑组织，甚至让相关的记忆片段变得模糊不清。
    祂不允许他“泄露”。
    他也曾考虑过，是否应该將这里发生的一切，尤其是林恩这个极度危险的“变量”。
    上报给美杜莎之子子团总部，甚至母团钢铁之手。
    但最近的涅克洛蒙达附近的亚空间乱流异常活跃。
    讯息传递极其困难，向战团总部发送的报告都以失败告终。
    时间……也似乎站在林恩那边。
    所有的思绪在卡修斯脑海中飞掠而过，但现实时间仅仅过去了零点几秒。
    他猛地抬起头，头盔下的视线锐利如刀，扫过正在废墟中有序进行战场评估、样本採集的队员们。
    没有时间可以浪费在无谓的困惑上。
    威胁必须被清除，任务必须继续！
    “收集所有有价值生物样本，標註灵能残留区域，准备撤离。”
    他的声音透过扩音器传出，平稳，冰冷，不容置疑。
    ......
    林恩也自然敏锐地察觉到了，卡修斯那日益加深的猜疑。
    通过系统那微妙的连结，以及他对自己这位“支线攻略对象”行为模式的观察。
    他能感觉到那个光头士官平静表面下的异样情绪。
    那傢伙现在一定在疯狂分析，试图弄清楚自己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但林恩相信，卡修斯绝对想不到，自己的计划会如此疯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