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冰面到岸上,有差不多两米来高的落差,长长条石铺成台阶,又垫了许多防滑的稻草,此时已被踩的泥泞骯脏。
上了台阶,是一条东西向的长街,两边整齐的盖著房子,大都是做买卖的店铺。
其中有些卖吃食的,门前蒸笼、铁锅,飘散出滚滚白烟,街上行人往来,不时有討价还价声音传来。
吕布先还盯著那女人浑圆的屁股看,此时也被街景吸引了注意,一路东张西望,忽然眼神一凝,却是一家药堂,掛著的正是“仁心堂”的匾额。
看来王伯丹倒没吹牛,他家的分店,果然开到了新县城。
又走二三十步,女人立住脚,回头道:“兄弟,认准了哈,这就是姐姐家的店铺。”
整条街,这是唯一的一栋二层小楼,门口掛著招牌:卢氏老店。
有趣的是,招牌边一左一右,探出两根棍儿,迎著街面,掛著四个竹子做的圆筒。
这筒约有人腰粗细,糊著金色的纸,一圈儿写著“丰简有人”、“南北滋味”之类字样。
筒下飘著密密麻麻的红色布条,一根根都有一米长短,风一吹,布条哗啦啦飞舞,十分醒目。
女人招呼吕布进了店,入门迎面就是柜檯,放著一溜儿酒罈,墙上掛著许多木牌,笔跡秀雅,写著一道道菜名。
店里十来张八仙桌,靠墙一架楼梯通往二楼。
吕布放下了篓子,女子道:“亲兄弟明算帐,姐姐虽然看你挺顺眼,但还是要过过称——老张,人呢?”
她一声唤,柜檯旁门帘子一掀,走出条粗壮的汉子,点头笑道:“东家,这呢。”
女人道:“这些猪肉你过过称,还有熊掌也给我称了。”
那叫老张的汉子看了眼箩筐,惊奇道:“哟,这么大熊掌,打下大熊霸了么?”
说著话,柜檯里取出一副秤,就开始过秤。
女人道:“张妈,给这小兄弟倒碗热酒,暖暖身子。”
跟在她身旁一直没说话的妇女点点头,去拿了一个巴掌大的锡壶,酒罈里打出一提子酒,去后厨开水里烫了,倒在粗瓷的碗里,端给了吕布。
女人笑道:“这是本店自酿的黄酒,劲不大,別怕喝醉。”
吕布接过,笑道:“多谢大姐。”
女人当即翻个白眼,嗔道:“大姐!我有这么老么?”
吕布也不在意,端起碗来沾了沾唇,热而不烫,正好入口,当下吨吨吨一口喝乾。
他一路坐著雪橇飞驰,寒意早已沁骨,这一碗酒喝罢,顿时周身暖和,背心都冒出细汗。
女人打量著他道:“我叫卢玉凤,小兄弟,你怎么称呼?”
吕布回道:“在下吕阜,物阜民丰之阜。”
卢玉凤惊奇道:“哟,听你说话,莫非还是个念过书的?物阜民丰,真是好名字,可惜如今世道,物既不阜,民也难丰……”
这时那老张放下了秤,匯报导:“东家,称好了,野猪肉一共是五十二斤,两个熊掌都是前掌,合计二十六斤。”
吕布道:“野猪肉按五十斤算就好。”
卢玉凤笑道:“哟,三毛钱呢,说抹了就抹了,你这兄弟还真是豪气,这样吧,猪肉就按你说的,一毛五一斤,一共是七块五,熊掌嘛……”
她一边说一边走去箩筐旁,拨弄了一下比她脸还大上一圈的熊掌:“这玩意虽是好东西,但一直也没个准价,自从日本人占了东北,好些名流富豪都走了,珍稀食材不如以前能卖出价,而且这熊掌,棕熊不如黑熊,后掌不如前掌,左掌不如右掌……”
说到这里又是一笑,看著吕布道:“那姓胡的不识货,以为大的就好,把你的两个后掌提去,倒把前掌留给了我。”
吕布淡淡道:“那杀才提去的是熊羆的后掌,不是我吕某的。”
他自觉这句话实实在在,卢玉凤却是忽然大笑起来,直笑得花枝乱颤,半晌才缓过劲来,捂著肚子道:“你太逗了,我肚子都笑疼了,罢了,没力气和你討价还价了,这两个熊掌,一斤算一块钱如何,加上猪肉,一共是三十三块五,我给你凑个整,三十五块吧。”
吕布点头笑道:“大姐这才真是豪气!不过刚才我喝的热酒,大姐再装一壶给我如何?”
卢玉凤笑道:“是给你爹带的吧?你这俊后生,还挺有孝心。张妈,找个一斤的葫芦,烫一葫芦酒给他,烫的热一点。”
说罢扭著腰走到柜檯后,数出几张钱递给吕布:
两张印著財神爷赵公明的十块钞票;
两张印著孟子的五块钞票;
四张印著孔子的一块钞票;
一张同样印著赵公明的五毛钞票;
五枚浮雕双龙戏珠的一毛硬幣。
吕布接过,一张一张细细看了,自语道:“有趣,倒还是第一次见这样的钱,这图案好生精美。”
卢玉凤误解了他意思,只道他没看过这偽满洲国发行的钱钞,解释道:“花起来都是一样的,这些满元和日元价值一样,这一块钱,就相当於一个大洋。”
吕布看向她,皱眉道:“日元,莫非就是倭人的钱?这些满元,就是所谓满洲国的钱吧,倭人用纸做钱,充当真金白银买我们的东西,我们岂不是吃了天大的亏?”
卢玉凤一惊,眼神四扫,还好店里没有外人。
她这才稍稍放心,轻轻打了吕布胳膊一下,低声道:“这些牢骚,在姐姐面前发发得了,在外面可千万別说,你年轻气盛,不懂得什么叫形势比人强,谁叫我们的军队没用,打不过人家,那咱们老百姓,还不只能任人欺负?”
那老张也凑过来低声道:“日本人不许我们老百姓使用银元、金条,都逼著去银行兑换了他们的钞票,不过日本人说了,这一块钱,就等於0.75克金子。”
吕布冷笑道:“等於?他说等於多少,还不是任他说?除非能换出金子来,不然这些话,吕某一个字也不信他!这钱能换出金子来么?”
卢玉凤、老张齐齐摇头。
吕布嘆道:“某家算是知道,什么叫明抢暗夺!倭奴占我国土,伐林挖矿,此为明抢,再让百姓都用他发的这些纸做钱,此为暗夺。”
老张和卢玉凤对视一眼,眼神中似有惊喜之色。
隨即老张做出胆小模样,摆手道:“莫谈国事,莫谈国事,给有心人听见,不是耍子。”
吕布也不多言,只是冷笑连连。
张妈自厨房出来,手里捧著个酒葫芦,卢玉凤接过,递给吕布:“兄弟你的酒,以后呀打了猎物,你也不用在外面卖了,直接送来店里,姐姐高高的给你钱,不过你以后喊我,喊姐姐就行,可不许再喊什么大姐!”
吕布接过热乎乎的葫芦,哈哈一笑,塞进怀里,抱拳道:“我记住了,多谢大姐!”
卢玉凤一跺脚,正要娇嗔,忽然轰的一声巨响,耳朵几乎都要震聋,地面一阵震动,墙上粉皮灰尘,簌簌而落。
卢玉凤尖叫一声,连忙扶住柜檯,吕布双目一瞪,脸色骇然,心想这又是什么动静,怎么比火车响动还大?
这时外面一阵阵惊叫声传来,卢玉凤飞快衝到门外一看,惊呼道:“呀,火车站被人炸了!”
0033 卢家老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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