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小翠以为丈夫鬆口了，忙不迭点头：“林晓笙好歹是个知青，有文化，现在又在农机厂上工。將来小云要是能嫁给他，准能享福。可咱家这情况你也清楚，哪还有多余的地方给他们小两口住？我就想著让顾灼晞把旁边那小木屋腾出来……所以……”
    她这才动了撵走顾灼晞的心思。
    张爱华长嘆一声：“这些年来，你从我这儿拿走的粮票，你心里当真没个数？”
    李小翠见丈夫突然翻起旧帐，眼神躲闪了一下，嘟囔道：“你在外头挣粮票，我在家管著，这不是天经地义？难不成还由著你全拿去贴补顾灼晞那小子？”
    “那些粮票，是灼晞亲爹托人送来的！就是给他吃饭用的！”张爱华没好气地低吼道。
    李小翠不信：“顾灼晞不是捡来的弃婴吗？哪来的亲爹？你別是为了护著他来誆我！就算不想让我赶他走，也犯不著编这种谎话吧！”
    “你以为赵连长是来干啥的？”张爱华见媳妇还是这般糊涂，又急又气，“这些年我一直不敢跟你明说，就是怕你嘴快嚷嚷出去！你可倒好，当著赵连长的面就要撵人！你是不是不想让咱张家好了！我早跟你说过，好好对灼晞，將来小建的前程自然差不了！”
    李小翠这回品出点味儿来了：“你的意思是……顾灼晞那小子，原本是城里人？他爹……可能还是……”
    还是那有头有脸、有权有势的人物？
    难怪这些年，家里总有源源不断的粮票贴补进来。
    她还以为自家男人在外头干了什么见不得光的勾当，才弄来这些。
    家里三个小子一个闺女，加上他们夫妻俩，这么多张嘴，光靠工分哪够吃？
    张爱华肯定是去想法子了。没成想……竟是顾灼晞他爹给的？
    想到这儿，李小翠心里又是慌，又忍不住冒酸水：“这小子……命咋就这么好！”
    接著，她竟冒出一个极为荒唐的念头：“你当初……咋就没想著偷偷给换了呢！让咱家小建顶了他的身份，那不就能跟著享福了？”
    张爱华何曾没动过这心思？
    可顾灼晞身上带著特有的胎记，首长那边是知道的。
    他要是敢偷梁换柱，后果不堪设想！
    “这些年，上头按时按点送粮票来，你以为人家是傻子？能让你隨便掉包？你真是昏了头了！”张爱华压下自己曾有过的念头，斥责道，“现在你明白是咋回事了，还撵不撵灼晞？”
    李小翠连忙摆手：“不撵了，不撵了……”
    她想起丈夫之前的问题，忙问：“你刚刚问我是不是定了小云跟林晓笙……难不成你还有更好的盘算？”
    她眼睛一亮，“灼晞身份这么金贵，要是小云能跟他……”
    那他们张家岂不是也能跟著鸡犬升天？
    “你以为我没想过？”张爱华简直无语，“可你从小是怎么对灼晞的？又是在小云面前怎么糟践他的？你觉得这俩人能看对眼？”
    本来张云和顾灼晞也算青梅竹马，一块长大。可惜李小翠从小嫌恶顾灼晞，常在女儿面前数落他不是，让张云千万別跟他搅和，说他没出息，將来一定要找个有前程的。
    李小翠訕訕道：“那你也没早说他身份这么高啊……”
    她要是早知道，还不让女儿早早扒著不放？
    张爱华摆摆手：“我本也不敢高攀灼晞那家世，也没真指望小云能跟他。原想著，凭咱家这些年照顾他的情分，將来小云的婚事，那边总不会亏待。”
    他看著李小翠：“如今你既然看中了林晓笙，那咱们就拿这份情，请赵连长出面说合。有他发话，林晓笙不敢不依。”
    李小翠却有些犹豫：“可林知青现在啥贡献没有，还吃住都在咱家。要是小云真跟了他，以后还得在咱家吃住，哪养得起啊！”
    她可不想白白养个女婿。
    张爱华心里早有打算：“既然你属意林晓笙，那我就拿小建和小云的婚事，跟首长换这份报答吧！”
    他也不图进城了，这辈子就安心在村里。儿子闺女的前程，比他自己那点前途要紧得多。
    “这……”李小翠纠结起来。两个她都想要，既想让儿子有好前程，又盼著女儿能攀上高枝。
    原本不知道顾灼晞的底细，她自然嫌弃，现在知道了，那点心思又活络起来。
    张爱华太了解自己媳妇了：“你最好別痴心妄想。灼晞瞧不上小云。要是真定下林晓笙，就趁早拿定主意，別三心二意，到头来竹篮打水一场空。”
    连眼下这点好处都没了。
    李小翠心头一凛：“我……我得再想想。”
    这好比天上突然掉下好几个馅饼，她一时竟不知该先接哪个，踌躇难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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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灼晞还不知道自己被人当成了金龟婿。
    他被赵岩带到供销社，顺利用票换了辆崭新的自行车。
    赵岩让他再多挑些別的，顾灼晞都摆手说不用了。
    对经歷过几个小世界的顾灼晞来说，这些物资確实不算什么。
    赵岩却以为他性格沉稳、不贪不占，心里更是喜爱。
    “既然不挑，那就下次再说。”赵岩笑道，“只是你打算什么时候跟我回城里？”
    顾灼晞摇头：“我答应了要照顾舜舜，暂时不回去。”
    赵岩没往別处想，只道：“路知青是成年人，哪需要你照顾？倒是首长很想你，盼著你早日回去。”
    “我爹那么忙，我回去不也是閒著？”顾灼晞耸耸肩，“现在在村里挺有意思的，先不回吧。”
    赵岩有些为难：“这……我不可能一直留在红星村的。”
    若是首长召他，他必须回去。
    “赵叔叔，您別担心。我这么多年都过来了，等以后舜舜能回城了，我再跟他一块儿回去。”顾灼晞说得斩钉截铁。
    赵岩很是诧异：“你……”
    他只说了一个字，隨后看了一眼旁边的路舜，便住了口。
    这可是上头的意思，小公子怎么会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