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子航径直道,
“我名下在市中心有两套公寓,一直空置著,精装修,拎包即住。安保很好,不会有人打扰。”
“如果你不喜欢住高层,郊区还有一套閒置的別墅,离学校稍微有点远,但我可以每天接送你。”
“....”
路明非嘴角抽了抽。
名下?閒置?
这字眼听著真让人仇富啊。
“一个人住多冷清啊?”
苏晓檣身子微微前倾,举手提出不同意见,
“而且公寓哪有人照顾?吃饭洗衣服怎么办?天天吃外卖吗?”
她转头看向路明非,眼神有些飘忽,
“我家....我家客房很多的!而且厨师也是特聘的,营养均衡!反正多双筷子的事,我爸肯定没意见!”
“....”
三人一路你一言我一语討论著路明非到底住哪里好,
而夏弥小姑娘还睡著没有醒。
很快,到了婶婶家楼下。
但此时,小区里有些热闹。
几个穿著统一制服的工作人员正搬著一个个打包严实的箱子往卡车运。
路明非隔著车窗看了一眼,愣住了。
那个半敞开的箱子里,露出一角熟悉的封面。
《eva》的盗版光碟,还有那一摞有些发黄的《龙珠》漫画。
“那....那不是我的东西吗?”
路明非傻眼了。
这是遭贼了?
还是婶婶终於忍不了了,要把他的破烂全扔了?
“下去看看。”
三人快速下车。
“哎哎哎!你们等等我呀!”
是刚睡醒的夏弥揉著眼睛,推开车门跟了上来,
“怎么都跑啦?是有热闹看吗?还是有好吃的?”
少女快速跟到了楚子航身后,探头探脑。
“哇哦,这楼道....很有歷史沉淀感嘛。”
“我们是来抄家的吗?算我一个!我力气超大的!”
楚子航:“....”
前面路明非已经三步並作两步跨上楼梯,
家里的防盗门大开著。
“你们凭什么动我的——”
路明非还没说完,
看到屋里的景象,整个人僵住了。
客厅里有四五个穿著黑色西装、戴著墨镜的彪形大汉。
他们正围在路明非那个乱糟糟的小隔间前,
小心翼翼地拿起那些旧漫画书,先用软毛刷扫去灰尘,再包上防震膜,
最后整齐地码进特製的收纳箱里。
而平日里在这个家里作威作福的婶婶和叔叔。
此刻正缩在客厅角落那张旧沙发上,挤成一团。
两人的脸色惨白,大气都不敢出。
在他们面前的茶几上,
放著一摞厚厚的文件,
最上面是一张醒目的律师函,还有密密麻麻的银行流水帐单。
而一位少女站在客厅中央。
听到门口的动静。
缓缓转过身。
夕阳的余暉挥洒进来,为她镀上了一层暖金色的光晕,白金色长髮柔顺地垂在肩头,泛著冷冽的光泽,
冰蓝色的眸子清澈水润,倒映著少年的模样,
“你回来啦?”
她微微歪头,
“我想著你大概需要搬家。”
“所以,我叫了点人来帮忙。”
零走上前向路明非摊开小手,掌心躺著两张卡。
一张是普通的储蓄卡。
另一张则是纯黑色的金属卡片。
零把旧卡塞进路明非手里,
“这张,是核算出来的这些年他们挪用的抚养费,连同利息和赔偿,都在里面。”
紧接著,她又把那张黑卡也放了上去。
“这张是我的。”
“也是你的。”
“....”
少女微微仰起头,那双冰蓝色的眸子静静地注视著他,
“你的家....我准备好了。”
“要去看看吗?”
门口。
苏晓檣和楚子航两人都呆住了。
他们居然被抢先了?
..
一切的事情都很简单
零先离开医院之时,
就先让薯片准备好了文件,专业的审计团队、顶级的律师团。
叔叔婶婶这种小市民一下子就被镇住了,
嘴上还说什么路明非失踪这两天有去找,只是手机打不通,他们还有去报警什么的,
他们有在乎这个侄子。
但这些真的重要吗?
很多伤害早就言不由衷。
此时,婶婶缩在沙发角落里,脸色煞白,头髮散乱。
看到路明非站在门口,她好似看见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目光猛地亮了一下。
“明非啊!”
她想站起来,却被旁边戴墨镜的大汉瞪了一眼,又嚇得坐了回去,只能拍著大腿哭嚎,
“你这是干什么啊?你是要逼死婶婶吗?”
“我们可是一家人啊!打断骨头连著筋的亲人!”
“这些年婶婶是对你严厉了点,可那也是为了你好啊!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把你拉扯这么大,你就这么对外人合伙来欺负自家人?”
还是熟悉的配方,还是熟悉的味道。
打压式的我为你好,
既得利益者的自我沉醉,
亦或者只是单纯的市井小民的三观所致?
若是放在以前,路明非大概会缩著脖子,赔著笑脸,说一句“婶婶你別生气”。
但现在。
少年只是站在那里,手中握著那把死沉的墨剑。
神色淡漠,眼神平静,
平静得有些陌生。
他没有去反驳,没有歇斯底里地细数这些年的不公。
没有说几年前他因为同学说他是没人要的孩子和人打架,婶婶却拉著他去和人家道歉,让他给人做几星期值日,因为这样可以少给医药费,但是他却没有得到一句道歉。
也没有说婶婶和他说生活费给他单存一张存摺可没有乱用,后来却说,他这个月生活费用光了,下个月如果妈妈没打来生活费,他就要被扫地出门。
他没有说那些寄过来的美金是如何变成了路鸣泽脚上的限量款,而他只能穿著洗得发白的校服。
没有说路鸣泽是如何在这个家里成了眾星捧月的“泽太子”,
而他却像个长工一样被呼来喝去,甚至连在那张餐桌上吃饭都要看人脸色。
没必要了。
真的没必要了。
这就好比你已经屠过龙、直面过淋漓的鲜血、见证过真正的地狱了,
再回过头来看,人间依旧喧喧闹闹,
再看这些鸡毛蒜皮的算计,
只会觉得....
毫无意义。
彼此心知肚明的事,撕开了也不过是一地鸡毛。
路明非的视线越过婶婶,落在旁边一直低著头抽菸的叔叔身上。
那个男人一言不发,菸灰掉在裤子上也没察觉。
唯唯诺诺。
似乎在乎这个侄子,又似乎更在乎家里的安寧、他自己的豪车和事业,以及他老婆的脸色。
在这数年的时光里,他一直是这个既得利益者的沉默帮凶。
从父母离开的那天起,到现在。
五年多了。
一千八百多个日日夜夜。
路明非曾无数次在这个家中蜷缩著,期待著哪怕一点点的温暖,期待著能真正融入这个家。
但现在,他看著这个熟悉的地方,只觉得无比陌生。
缘分尽了。
或者说,从来就没有过缘分。
“东西都收好了吗?”
路明非转头,问那些正在搬箱子的大汉。
“都收好了,路先生。”
领头的保鏢恭敬地回答。
路明非点点头。
他回眸看向还希冀著他网开一面的叔叔婶婶。
然后缓缓仰起脸。
有些长的刘海遮住了眉眼,但在那阴影之下,那双漆黑的瞳孔中,隱隱有一抹熔岩般的金色闪耀而过,
声色淡淡,
“我要走了。”
他说。
隨后转身,出门。
再也没有回头。
....
第52章 少年不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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