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
    狂乱的海风。
    灵舟像是一把烧红的利刃，切开海面。
    速度快到了极致。
    两侧的浪花刚捲起，就被甩在了身后，化作漫天的白雾。
    船头。
    紫儿赤著脚，站在最前端。
    那一身紫色的裙摆，在风中猎猎作响。
    她手里握著一根由深海红珊瑚打造的权杖。
    权杖顶端，镶嵌著一颗还在跳动的心臟般的宝石。
    她闭著眼。
    似乎在聆听大海的呼吸。
    突然。
    她猛地睁开双眼。
    紫色的瞳孔中，竖立的龙影一闪而逝。
    “醒来！！”
    一声长啸。
    从她那小小的喉咙里爆发而出。
    不是人类的声音。
    那是来自远古深海的皇者之音。
    穿透了海风。
    穿透了海浪。
    直达万米深渊之下。
    “嗡——”
    大海，回应了。
    原本波涛汹涌的海面，突然诡异地平静了一瞬。
    紧接著。
    便是沸腾。
    “哗啦啦——”
    “轰隆隆——”
    无数个巨大的漩涡，在海面上成型。
    像是一个个通往地狱的出口。
    黑色的背鰭，划破水面。
    巨大的触手，捲起巨浪。
    长满骨刺的脊背，如同连绵的山脉，一座接一座地浮出水面。
    一头。
    百头。
    万头。
    十万头！
    那是海妖一族积攒了无数年的底蕴。
    是深海的怒火。
    有一口能吞下楼船的深海巨齿鯊。
    有长达千米的洪荒巨蟒。
    更有无数手持骨叉、面目狰狞的娜迦海妖战士。
    密密麻麻。
    铺天盖地。
    一眼望不到头。
    整个海平面，都被这些深海巨兽填满了。
    那种匯聚在一起的恐怖妖气，让天空中的云层都变成了铅灰色。
    “咕咚。”
    阿蛮趴在船舷上，咽了口唾沫。
    眼睛瞪得溜圆。
    手里的鸡腿都忘了啃。
    “好……好多肉。”
    “这得吃到什么时候去啊？”
    楚凡站在紫儿身后。
    看著这壮观的一幕，也不禁有些动容。
    这就是海妖皇的號召力么？
    这哪里是援军。
    这简直就是一支能够横推乱星海的无敌舰队。
    “大哥哥。”
    紫儿转过身。
    小脸红扑扑的，带著一丝邀功的得意。
    指著这漫山遍野的海兽大军。
    “这就是我的嫁妆……呸，家底！”
    “怎么样？”
    “够不够那个老妖婆喝一壶的？”
    楚凡笑了。
    伸手揉了揉她那一头紫发。
    “够。”
    “太够了。”
    他走到船头。
    目光穿过层层巨浪，看向遥远的东方。
    那里。
    已经隱约能看到一座悬浮在云端的仙岛轮廓。
    “少主。”
    一个身材魁梧的海妖统领破水而出，恭敬地对著紫儿行礼。
    然后看向楚凡，眼神中带著敬畏。
    “前方五十里，就是飘渺宫海域。”
    “根据探子回报，飘渺宫已经开启了护宗大阵，严阵以待。”
    “我们……怎么打？”
    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楚凡身上。
    偷袭？
    还是强攻？
    楚凡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衣领。
    神色平静。
    甚至有些漫不经心。
    “偷袭？”
    “那种小家子气的打法，不適合我们。”
    他指了指前方。
    手指如剑。
    “飘渺宫要开祭天大典。”
    “要搞得热热闹闹。”
    “那我们怎么能扫了人家的兴？”
    楚凡的声音骤然变冷。
    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杀伐之气。
    “正面强攻！”
    “让这些海兽，给我往死里撞！”
    “用命去填！”
    “把她们的阵法能量，给我耗干！”
    “至於我们……”
    楚凡回头，看了一眼正在擦拭骨剑的父亲，和正在往嘴里塞丹药的阿蛮。
    “我们是尖刀。”
    “等阵法一破。”
    “直捣黄龙。”
    战术很简单。
    也很残酷。
    就是用无数海妖的命，去换一个破阵的机会。
    但这，就是战爭。
    灵舟继续前行。
    气氛，逐渐变得凝重起来。
    角落里。
    楚天河坐在一张木箱上。
    手里拿著一块白布，细细地擦拭著那把从神魔井带出来的骨剑。
    剑身惨白。
    透著一股死气。
    “爹。”
    楚凡走了过去。
    递给他一壶酒。
    楚天河接过酒壶，仰头灌了一大口。
    辛辣的酒液入喉，让他苍白的脸上多了一丝血色。
    “凡儿。”
    楚天河没有看楚凡。
    目光依旧停留在手中的骨剑上。
    声音很低。
    像是自言自语。
    “如果……”
    “我是说如果。”
    “这次老子没挺住，折在那儿了。”
    他的手顿了一下。
    “你別管我。”
    “带著你娘，带著阿蛮。”
    “跑。”
    “跑得越远越好。”
    “回地球也好，去哪都行，就是別回头。”
    楚凡沉默了。
    他看著父亲鬢角的白髮。
    那是这二十年岁月留下的刻痕。
    也是在那暗无天日的地牢里，熬乾的心血。
    “爹。”
    楚凡伸手，按住了父亲擦剑的手。
    力气很大。
    大到楚天河的手腕都有些发白。
    “你说什么胡话呢？”
    楚凡咧嘴一笑。
    笑容里，带著一股混不吝的痞气。
    “咱们是去杀人的。”
    “又不是去送死的。”
    他蹲下身。
    直视著父亲的眼睛。
    那双黑色的眸子里，燃烧著两团疯狂的火焰。
    “我楚凡的字典里。”
    “没有『丟下』这两个字。”
    “要走，一起走。”
    “要死，一块死。”
    “一家人。”
    “少一个都不行。”
    楚天河愣住了。
    看著眼前这个已经比自己还要高大、还要强壮的儿子。
    眼眶有些发热。
    良久。
    他笑了。
    笑得豪迈，笑得肆意。
    一巴掌拍在楚凡的肩膀上。
    “好！”
    “不愧是老子的种！”
    “那就杀他个天翻地覆！”
    “一家人，整整齐齐！”
    “嗡——”
    就在这时。
    灵舟猛地一震。
    速度慢了下来。
    “到了。”
    紫儿的声音传来。
    带著一丝凝重。
    楚凡和楚天河同时起身。
    走到船头。
    只见前方的海面上。
    云雾散去。
    一座巨大无比的岛屿，悬浮在千米高空之上。
    岛上琼楼玉宇，仙鹤飞舞。
    美得不像人间。
    飘渺宫。
    但是。
    在这座仙岛的周围。
    环绕著一圈又一圈金色的光幕。
    那光幕厚重无比，上面流转著无数繁复的符文。
    散发著一种坚不可摧的气息。
    就像是一个巨大的金色蛋壳。
    把整座岛屿，死死护在其中。
    “麻烦了。”
    紫儿握著权杖的手紧了紧。
    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
    “这是『九天十地封魔大阵』。”
    “飘渺宫的护宗大阵，號称连化神期都能挡住。”
    她看著下方那些正在疯狂撞击光幕、却纷纷被反震成肉泥的海兽。
    脸色难看。
    “我的海妖大军……”
    “冲不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