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夏至轻车熟路地来到百药园。此处灵气氤氳,各色灵植生机盎然,空气中瀰漫著复杂的药香与泥土清气,交织成独特的韵律。这熟悉的景象让他心头一暖,当年在此埋头打理灵药、积累最原始草木认知的时光,虽清苦却夯实了他道途最初的基石。
禁制光华流转,恰好打开,一个身著普通灰衣、面色黝黑、眼神沉静的青年走了出来,正是韩立。他抬头见到夏至,微微一怔,隨即迅速敛去神色中的讶异,规规矩矩地躬身行礼:“夏师叔。您这是……”
夏至笑著虚扶一下:“不必多礼。我正巧来探望马师兄,没想到你也在此处。”他目光扫过韩立身上沾著些许灵土和草叶的衣衫,语气和煦,“看来你是在马师兄这里帮忙?”
“回师叔,弟子確在此处做些杂役,学习些灵药培植的粗浅法门。”韩立侧身让开,態度恭敬而谨慎,“师叔请进。”
两人一前一后步入禁制。园內景致比外面所见更为井然有序又蕴藏自然野趣,显然经过精心打理。夏至一边漫步,一边隨意问道:“那日之后,叶师兄门下那位……没再寻你麻烦了吧?”
韩立落后半步,闻言答道:“多谢师叔当日回护。弟子一直安心在此做事,並未再受滋扰。”他话语简短,却將感激之意蕴含其中。
“那就好。”夏至点头,目光掠过一片长势喜人的灵草,语气带著回忆,“这百草园確是个好去处,清净安寧,又能亲近草木生机。当年我修为尚浅时,也多赖在此处劳作,才攒下些家底,更得了马师兄不少照拂。”他顿了顿,转头对韩立笑道,“你別看马师兄总板著张脸,说话也直,其实內里最是面冷心热。你能在此处安稳做事,便是机缘。说起来,韩师侄你入门后的际遇,遇到的师长同门,倒都算是不错的。”
这番话既是感慨,也隱含一丝提点。韩立自然听得出其中善意,再次躬身:“弟子明白,也一直心怀感激。师叔您亦是弟子入门以来遇到的贵人。”
正说话间,一个略显低沉、带著几分没好气的声音从前方一排茂盛的雾影花后面传来:“我道是谁,在老远就听见有人编排我,原来是夏师弟你啊。筑基了,境界高了,胆子也见长,都敢在背后说师兄的是非了?”
话音落下,马师兄那標誌性的、略带严肃古板的身影转了出来。他身上带著淡淡的丹火气与药香,目光先是扫过韩立,微不可查地点了下头,隨即落在夏至身上,上下打量一番,那紧绷的嘴角似乎几不可察地鬆动了一丝,但语气仍是硬邦邦的:“不在你那洞府好生修炼,跑我这药园子来作甚?莫非是丹药又炼废了,想来蹭我的药材?”
虽是这般说,夏至却敏锐地察觉到,马师兄眼神深处那抹欣慰与放鬆。这位师兄,还是老样子。
夏至闻言,脸上笑容更盛,带著几分熟稔的调侃:“马师兄,你这可就小看人了。我如今的炼丹术,可不敢说登堂入室,但比起当年在你这药园里偷偷开炉、炼得灰头土脸那会儿,总算是有些长进了。”他话锋一转,语气里多了些无奈的调侃,“再说了,师兄你又不是不知道,谷里发的那套小迷踪阵,也就防个野兽。师弟我这是刚攒够灵石,才总算换了套像样的阵法把洞府布置起来,一得空不就赶紧来看您了么?”
马师兄鼻腔里哼了一声,听不出是赞同还是不屑,但他转身的动作已然发出了邀请:“少在晚辈面前吹嘘。进来屋里谈吧,站在这日头下,像什么样子。”他目光瞥向安静侍立一旁的韩立,“韩立,你也来,旁听无妨,或许对你有些用处。”
“是,马师伯。”韩立低声应道,依旧保持著恭敬的姿態,隨二人走向园內那间简朴的木屋。
屋內陈设简单,一桌数椅,靠墙是多宝格,上面整齐摆放著一些常用药材、玉瓶和几卷古朴的书册,空气中瀰漫著药香与一丝极淡的丹火气息。马师兄示意夏至坐下,自己也坐到主位,目光直接落在夏至身上:“说吧,夏师弟。你如今筑基成功,正是拓展道途的时候,百忙之中专程来我这百草园,总不会真是只为了閒话当年吧?”
夏至收起玩笑神色,坦然道:“一来確是探望师兄。二来嘛……”他略一沉吟,从袖中取出一本看似普通却精心装订的书册,轻轻推到马师兄面前的木桌上,“师弟近日整理旧日所学,于丹道一途略有新的感悟,尤其针对炼气期弟子夯实根基方面,梳理优化了两个丹方。想到师兄或有用处,特来请师兄参详斧正。”
马师兄目光落在书册封面上,並无字样,他伸出两指拈起,翻开內页。起初神色尚是惯常的严肃审阅,但隨著目光扫过那工整的墨字,尤其是其中对药材君臣佐使的重新配伍、火候转换的精妙註解、以及对五行药性衝突如何引导利用的独到见解,他古板的面容渐渐变得专注,眉头时而微皱,时而舒展,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击著桌面。
屋內一时安静,只有书页翻动的细微声响。韩立垂手立在门边不远处,眼观鼻,鼻观心,仿佛与背景融为一体。
约莫一盏茶功夫,马师兄合上书册,指腹在封面上摩挲片刻,抬眼看向夏至,眼神复杂,有惊讶,有欣赏,也有一丝感慨。他缓缓开口,声音比刚才低沉了些:“夏师弟……你这丹方,思虑周详,配伍精妙,尤其是这以疏导代压制、化衝突为助益的思路,已然自成一家,绝非寻常炼气期丹方可比。已然如此完整成熟,何须我来参详?”
夏至迎著他的目光,语气诚恳:“师兄过誉了。这两份丹方,皆是针对炼气初、中期弟子最常见也最需稳妥的修炼关卡所设。於我而言,或许已效用不大,但对师兄,或能省去许多摸索的功夫,也算师弟一点心意。”
马师兄沉默片刻,手指在书册上又敲了两下,终於嘆了口气,语气虽仍硬邦邦的,却少了几分距离感:“你这心意……未免太重。如此丹方,价值几何你心中清楚,岂是几句旧情能抵?”话虽如此,他却並未將书册推回。
夏至笑了,笑容乾净而坦然:“师兄言重了。丹方是死物,人才是根本。能帮助师兄,便是它最大的价值。何况,这终究只是炼气期所用的方子,於你我而言,不过是閒暇时的些许心得罢了,师兄收下便是。”
马师兄又看了看夏至,见他目光清澈,態度坚决,终是摇了摇头,不再推辞,指腹摩挲书册封皮良久,將那书册珍而重之地收入怀中。“罢了,你这性子,还是跟当年一样。这份情,我记下了。”
了却一桩心事,夏至神情也轻鬆下来。这时,马师兄却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转头看向一直安静旁听的韩立,开口道:“韩立,你之前不是曾向我打听,何处可能寻得『玉髓芝』、『紫猴花』、『天灵果』这几味灵药的线索或出处么?”
韩立闻言,身体微微一绷,旋即恢復平静,恭声应道:“是,弟子確曾向师伯请教。此三味药材颇为罕见,弟子遍查门內常见典籍,所得甚少。”
马师兄点了点头,下巴朝夏至方向微微一扬:“这个问题,你今日倒是问对人了。夏师弟最为清楚了。”
夏至闻言,目光在马师兄和韩立之间微微一顿,隨即瞭然。他端起茶杯,语气平静地接话道:“这样看来,师兄应该也已经和韩师侄说过,这玉髓芝、紫猴花、天灵果,虽名称各异,生长环境要求苛刻,但据宗门確凿记载与歷代传闻,如今在天南或者说胥国境內有稳定產出线索的地方,也唯有那『血色禁地』了吧?”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韩立,“所以,韩师侄真正想问的,恐怕不只是药材在哪里,而是想问我——关於那『血色禁地』里面的具体情况,对么?”
韩立被点破心思,心头凛然,但面上依旧维持著恭敬与些许“赧然”,他深深一揖:“师叔明鑑。弟子……弟子確实心中忐忑,对那禁地所知实在太少,仅闻其名,便觉凶险万分。马师伯提及师叔曾……曾亲身经歷,故而斗胆,想请师叔指点迷津,哪怕只言片语,对弟子亦是莫大帮助。”
马师兄此时抿了一口茶,放下茶杯时发出轻微的“咯”一声,接过话头,声音沉凝,直接点破了那个沉重的事实:“指点迷津?谈何容易。夏师弟能指点你的,恐怕最多的,便是『凶险』二字。上一届禁地开启,我黄枫谷入內弟子十数人,最终活著出来的……”
他的目光落在夏至沉静的侧脸上,缓缓吐出那个冰冷的数字:“仅有四人。而夏师弟,便是其中之一。”
“四人……”韩立低声重复,即便早有心理准备,这个残酷的存活率依然让他心底发寒。
屋內空气似乎都因这个数字而凝滯了几分。窗外的灵草清香依旧,却驱不散此刻瀰漫开来的无形压力。
第59章 百药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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