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挣脱漩涡
    路明非紧绷的肩线也缓缓鬆弛下来，一直高速运转的思维仿佛终於从战场模式切换回现实。
    他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指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噠声。
    刚才全神贯注时还不觉得，此刻放鬆下来，网吧那混浊的空气，塞满了他的鼻腔和肺部，带来一阵微弱的窒息感。
    “嗯，对面配合不错，尤其是那个death，操作细腻。”
    他简单点评了一句，声音带著战斗后的微微沙哑感，目光却下意识地转向另一侧的柳淼淼。
    柳淼淼正安静地坐在那里，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键盘两侧，脸颊上带著运动后的淡淡红晕，如同白玉上晕染开的胭脂。
    感受到路明非的目光，她微微侧过头，清澈的眼眸迎上他的视线。
    那双眼神里，没有了初入游戏时的茫然与慌乱，只剩下一种亮晶晶的崇拜。
    少女没有说话，只是这样安静地看著他，嘴角抿著一丝温软而满足的笑意。
    那无声的注视，却比苏晓檣兴奋的话语更有穿透力，像带著温度的细流，无声地渗入路明非心底。
    “————”
    路明非有些不自在地轻咳一声，下意识避开了那过於专注的目光。
    柳淼淼眼中那份纯粹的信任和依赖，像一根轻柔却坚韧的丝线，缠绕在他心头，带来一种微妙的悸动和窘迫。
    就在这时，电脑屏幕左下角的qq图標疯狂闪烁起来，是老唐发来的私聊信息。
    “tang：臥槽！路神！你这带妹水平是真滴强！最后那波换家，太极限了！
    我那两个兄弟都服了，说下次必须再约！
    tang：不过话说回来，路神你这操作————是不是有点放水啊？
    tang：感觉你最后十分钟打的，跟前面完全不是同一个节奏，差点就翻车了！”
    路明非看著老唐的调侃，嘴角抽了抽，这傢伙眼睛倒是毒辣。
    他確实在后期有意无意地放缓了节奏，甚至失误”了几次，一方面是为了让苏晓檣和柳淼淼有更多参与感，不至於全程看他表演。
    另一方面，他瞥了一眼旁边柳淼淼依旧亮晶晶的眼睛，心底无声地嘆了口气。
    真要碾压式获胜，似乎又少了点乐趣，也辜负了少女们的那份投入，这种微妙的心思，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矫情。
    “呦呦路明：滚蛋！贏了就行，哪来那么多废话，下次再说。”
    他飞快地敲下回復，语气带著点被戳破心思的恼羞成怒。
    “呼——这破地方，味道真是越来越上头了。”
    苏晓檣皱著鼻子，用手在面前扇了扇风，试图驱散那无处不在的浑浊空气。
    “打完一局更觉得闷得慌了，这味道简直像糊在皮肤上了。”
    她嫌弃地扯了扯衣领，又瞅了一眼手腕上那只设计前卫的錶盘。
    “都一个小时了？走吧走吧，再待下去，我感觉我的肺都要被醃製成烟燻肉了！”
    她用她特有的带著点夸张抱怨的语调提议道，並率先从座椅上站起了身。
    “嗯。”
    柳淼淼也小声附和著，她小心地拿起自己放在一旁的小包，目光最后又在路明非身上停留了一瞬，才站起身。
    路明非点了点头，也完全认同两位少女的提议，过了想上网吧的那股情绪，现在的他也不想忍受这个复杂的味道了。
    三人鱼贯而出，將那浑浊的好似能凝结成块的气味甩在身后。
    初秋的阳光带著暖意，懒洋洋地洒在街道上，微风带来梧桐树清新的气息，与网吧內那陈年老窖”形成天壤之別。
    苏晓檣贪婪地深吸了一口新鲜空气，仿佛要將肺里积攒的浑浊彻底置换出去，隨即，她便抱怨起来。
    “呼——终於活过来了！再在里面待一分钟，我感觉我的头髮丝都要被醃入味了。那味道，比上次严重了最少一百倍！”
    她夸张地甩了甩高束的马尾，精致的眉头皱得死紧。
    路明非正活动著有些发酸的脖颈，闻言几乎是下意识地接了一句，语气带著一种久违了的吐槽。
    “谁让你非要拉著喵喵往这毒气室”里钻的？”
    话音落下的瞬间，空气似乎安静了半秒。
    路明非自己也微怔了一下，这种带著点惫懒又直戳要害的吐槽，已经有段时间没有如此自然地从他嘴里溜出来了。
    苏晓檣猛地停下脚步，转过身，那双漂亮的眼睛瞪得溜圆，直勾勾地盯著路明非，仿佛第一次认识他。
    那不是生气，而是纯粹的惊讶，甚至是惊喜，对少年恢復正常的惊喜。
    就连原本安静走在路明非另一侧的柳淼淼，也倏地抬起了头，眼眸里瞬间亮起更璀璨的光芒，带著毫不掩饰的欣喜。
    “路明非！你————刚才是在吐槽我？！”
    苏晓檣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一丝难以置信的雀跃。
    她几步走回路明非面前，微微扬起下巴，像是要仔细確认眼前这个人的真实性。
    那眼神，与其说是质问，不如说是一种发现珍宝般的探究。
    “————实话实说而已。”
    路明非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习惯性地想缩一下肩膀，但最终还是维持著站姿，只是眼神飘忽地看向別处。
    “哈！”
    苏晓檣发出一声短促而明亮的笑声，那笑容在脸上绽开，带著发自內心的开心，驱散了之前所有的嫌弃和抱怨。
    她伸出手，毫不客气地锤了一下路明非的胳膊，力道很轻，更像是一种亲昵的確认。
    “行啊你！终於捨得说点人话了？我还以为你从魔都回来，把舌头也丟那儿了呢！”
    她嘴上不饶人，但眼里的笑意却像碎钻一样闪闪发亮。
    柳淼淼虽然没有说话，但嘴角那抹温软的笑意却加深了，如同投入石子的湖面漾开的涟漪，越来越大。
    她安静地看著路明非被苏晓檣数落”时那略带窘迫又无可奈何的表情，眼眸弯成漂亮的月牙，里面盛满了欣慰的喜悦。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个带著点焉坏和惫懒，却又无比真实的路明非，正在一点一点地从思维的迷雾中挣脱出来。
    仅仅是这样一个小小的吐槽，却比刚才游戏里的胜利更让她感到由衷的高兴。
    “走走走，吃饭去！饿死了，本小姐今天心情好，请客！地方你们挑！”
    苏晓檣发泄完惊喜”，重新回到柳淼淼身边，一把挽住她的胳膊，恢復了元气满满的样子。
    “发什么呆啊路大少爷？跟上，再磨蹭，小心我把你那份也吃掉！”
    她拉著柳淼淼往前走去，走了两步，又忍不住回头，衝著还站在原地，似乎还有点没回过神的路明非扬了扬下巴。
    路明非看著前方两位少女轻快的背影，苏晓檣那活力四射的催促，柳淼淼转过头，带著鼓励和温暖的目光。
    他抬手摸了摸刚才被苏晓檣捶过的地方，那里似乎还残留著属於关切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