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大伟回到物价局办公室，“砰”的一声把公文包摔在桌上。
    他阴沉著脸，一屁股坐在椅子上，从抽屉里摸出一包大前门，抽出一支狠狠叼在嘴里。
    “主任，您消消气。”
    刚才跟进来的一个年轻下属小心翼翼地说，“这次没查到，下次咱们再去继续查。”
    “这两口子很狡猾，下次恐怕也没那么容易！”
    熊大伟“啪”地划著名火柴，点燃香菸猛吸一口。
    “顾国韜和崔小燕这两人，比我想的还要精明得多。
    所有单据都齐全，价格也压得刚刚好，既比国营店便宜，又没到扰乱市场的程度。”
    他嘆了口气，跟这两口子打过交道，多少有点了解了。
    下属听他这样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只是静静地站在旁边，没再说话。
    熊大伟吐出一口烟圈，继续说道，“不急，他们既然在咱们眼皮子底下开店，以后会有机会的。
    不过以后可得盯死他们，我就不信他们能一直这么干净。
    做生意的，哪有完全不踩线的？”
    人的心是贪婪的，他们做了生意，就会想挣更多的钱。
    只要他们敢这样做，自己总会有天抓到他们的把柄。
    年轻下属连连点头，“是是是，主任英明。
    那个顾国韜不就是个乡下来的土包子，他还能翻出什么浪来？”
    “土包子？”
    熊大伟有些愁眉不展，“他真要是土包子，能在短短时间里在首都盘下这么大的店面？
    能搞出这个什么『超市』的新花样？
    我告诉你，这种人最麻烦，有点小聪明，又没根基，什么事都敢干。”
    他又深吸一口烟，眯起眼睛，“不过这样也好。
    越是这样，越容易抓把柄。
    你安排两个人，轮流去他们超市附近转转，看看他们的进货时间、送货车辆。
    特別是晚上关门后，有没有什么异常。”
    下属点头应道，“明白，主任放心。”
    “还有，”
    熊大伟压低声音，“去查查他们办营业执照的时候，有没有什么手续不齐全的地方。
    卫生许可证、消防安全，一样样查。
    我就不信，他们能面面俱到。”
    下属听到他这话，有些皱眉。
    这些不归他们管啊，就算查到有什么问题，他们也不能越轨。
    不然，其他部门的人可就有意见了。
    但这些话他不敢说出口，只能点头答应。
    “是，我这就去办。”
    看主任这样，明显就跟那一家子有过节。
    如果这个时候他敢拒绝，那遭殃的就是自己。
    下属退出去后，熊大伟靠在椅背上，缓缓吐著烟圈。
    他想起陆月梅那张愤怒的脸，自从儿子在顾家村吃了亏，她就天天在家里骂，非要让顾家付出代价。
    自己的日子也不好过，凭什么顾国韜两口子还能做生意？
    “顾国韜，崔小燕。”
    熊大伟喃喃自语，“你们惹谁不好，非要惹我熊大伟。
    在这个地方，早晚有一天我会让你们知道，什么叫寸步难行。”
    同一时间，城郊破院里，顾家的气氛降到了冰点。
    眼看著日头都升到正中了，陆家连个人影都没见著，更別说送什么吃的用的了。
    张秀兰坐在门槛上，肚子饿得咕咕叫，终於忍不住破口大骂。
    “陆军这个没良心的，把我们扔在这鬼地方就不管了吗？
    早饭没吃，午饭也没著落，他想饿死我们一家子啊？”
    顾振华蹲在院子角落里抽菸，眉头拧成疙瘩。
    “行了，少说两句。人家是城里的大干部，能想著咱们就不错了。”
    “想著咱们？我看他是巴不得咱们赶紧滚蛋！”
    张秀兰越说越气，“还有那个王秀芝，装什么好人？
    给咱们安排这么个破地方，连床像样的被褥都没有，昨晚睡得我浑身疼！”
    顾知微在一旁小声说，“娘，我饿了，要不就拿包袱里饼子的吃点吧？”
    再不吃点东西，她都感觉她快要饿晕了。
    “饿饿饿，就知道饿，我上哪儿给你弄吃的去？”
    张秀兰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
    顾知微坐在屋里唯一一张破椅子上，低著头不敢再说话了。
    从早上到现在，她的眼泪就没干过。
    陆军真的这么绝情吗？连看都不来看她一眼吗？
    不管怎么样，他们也有夫妻之实了，陆军怎么就能对自己这么绝情呢？
    顾思薇还算冷静，她早就料到陆家不会那么好心，所以一早就收拾妥当，换了身相对乾净的衣服。
    “娘，你们在这儿等著，我出去转转。”
    顾思薇说著就往院外走，她要出去打听一下。
    这样一直待在这个地方，不了解首都那以后就没办法了在这里长久待下去。
    无论如何，她都不想再回到嘉寧县去了。
    “你上哪儿去？”
    张秀兰连忙问。
    “我去附近转转，看看能不能找邻居借点粮食，或者打听打听情况。
    总不能真在这儿饿死吧？”
    顾思薇头也不回地一边说一边走。
    张秀兰还想说什么，可顾思薇已经走出院子了。
    顾思薇沿著破败的巷子往外走，一边走一边仔细观察。
    这一片都是老旧的平房，墙面斑驳，巷子狭窄，看起来住的都是些普通老百姓。
    甚至可能比普通老百姓还差些，估计是城里条件最差的那批人住的地方。
    她走到巷子口，看见几个老太太正坐在树下纳鞋底、摘菜，便调整了一下表情，笑著走过去。
    “几位大娘，忙著呢？”
    几个老太太抬起头打量她。
    一个头髮花白、穿著灰色褂子的老太问，“姑娘，面生啊，你们是新搬来的吗？”
    “是啊大娘，我们一家刚从外地来，暂时住在前头那个院里。”
    顾思薇指了指方向，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靦腆。
    “初来乍到的，什么都不懂。
    想跟几位大娘打听打听，这附近哪儿有卖粮的？还有，买菜和买日用品都去哪儿买？”
    “哎哟，新搬来的啊。”
    另一个微胖的老太接过话头，“卖粮得去粮站，不过得有粮票。你们有首都的粮票吗？”
    顾思薇心里一沉，摇摇头，“没有，我们从乡下来的，只有村里的证明。”
    几个老太太互相看了看，眼神里多了几分同情。
    “那可就难办了。”
    花白头髮的老太嘆了口气，“没粮票，就只能去黑市买高价粮。
    不过黑市抓得严，得小心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