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只要梁群峰在，他这辈子都別想走出那个大山。”
    “为了能出头，为了能实现自己的抱负，他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震惊的决定。”
    “他回到了汉东大学，在全校师生的面前，向梁璐单膝跪地，向她求婚了。”
    顾明远並没有嘲笑祁同伟。
    在全校师生的面前，向一个自己不爱的女人下跪求婚，这需要多大的勇气，又要承受多大的屈辱。
    “所有人都震惊了。” 高育良语气里满是惋惜。
    “当年我也在场，我看著他跪在地上，看著他脸上的表情，我心里特別难受。”
    “我知道，从他跪下的那一刻起，那个曾经意气风发、一身傲骨的祁同伟，就已经死了。”
    “梁璐答应了他的求婚，梁群峰也终於鬆口了。” 高育良继续说道。
    “有了梁群峰这个岳父当靠山，祁同伟的仕途，一下子就顺了起来。”
    ”短短几年时间，他就升到了省公安厅的处长，是省公安厅最年轻的处长。”
    顾明远沉默了很久很久。
    他不知道该怎么评价祁同伟。
    说他错了吗？
    他只是想出头，只是想实现自己的抱负，他有什么错？
    如果不跪下，他这辈子都只能困在那个大山里，一辈子都出不了头，一身的才华都將被埋没。
    可他跪下了，他失去了自己的尊严，失去了自己的爱情，变成了自己曾经最討厌的那种人。
    这到底是值得，还是不值得？
    “真是造化弄人啊。” 顾明远轻轻嘆了口气。
    “当年他们两个，是优秀的学生，没想到，最后都走上了这条路。”
    “侯亮平靠老丈人，祁同伟靠岳父。”
    “不过我也差不多，虽然没有靠岳父，但是获得了裴书记的赏识。”
    “不，明远，你和他们不一样。” 高育良看著顾明远，眼神坚定。
    “你有能力，有魄力，有担当。”
    “裴一弘赏识你，是因为你能干，能干事，能为老百姓办实事。”
    “你依靠裴一弘，是为了更好地施展自己的才华，更好地为老百姓服务，而不是为了个人的权位和利益。”
    “这就是你和他们最大的区別。”
    顾明远看著高育良，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这么多年了，高老师还是最懂他的人。
    “谢谢您，高老师。” 顾明远真诚地说道。
    “您的话，我记住了。我一定不会忘记自己的初心，不会辜负您的期望。”
    高育良欣慰地点了点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茶馆里传来悠扬的古箏声，气氛寧静而祥和。
    过了一会儿，高育良放下茶杯，看著顾明远，脸色渐渐严肃了起来：“明远，今天我找你，除了敘旧，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跟你说。”
    顾明远看到高育良的表情，也立刻严肃了起来：“高老师，您说，什么事？”
    “你听说过白原崴这个人吗？” 高育良压低了声音，问道。
    “白原崴？” 顾明远愣了一下，隨即点了点头。
    “我听说过。”
    “他是著名的企业家，现在伟业国际集团的股东。”
    “听说他很有本事，把一个濒临破產的小外贸公司，做成了汉江省最大的外贸企业。”
    “而且，他和赵安邦省长的关係很好，当年赵安邦在古龙县当县长的时候，他们就认识了。”
    “没错，就是他。” 高育良点了点头，眼神凝重。
    “就是这个白原崴，最近在我们汉东省，动作频频，接连收购了好几家地方国企，而且手法都非常可疑。我觉得，他可能有大动作，你一定要小心他。”
    顾明远的心里咯噔一下，立刻来了精神：“哦？他在汉东都做了什么？”
    “他先是在我们吕州市，收购了吕州工具机厂。” 高育良说道。
    “吕州工具机厂是一家有五十年歷史的老国企，有两千多名职工，还有很多先进的设备和技术，资產非常优质。只是因为经营不善，最近几年亏损严重，濒临破產。”
    “白原崴找到我，说他愿意出资一个亿，收购吕州工具机厂，並且承诺，不会辞退一个职工，还会投入两个亿，对工具机厂进行技术改造，把它打造成全国最大的数控工具机生產基地。”
    “我当时觉得，这是一件好事。”
    “既能盘活国有资產，又能解决职工的就业问题，还能带动吕州的经济发展。所以，我就同意了他的收购申请。”
    “可后来，我发现事情不对劲。” 高育良的脸色越来越沉。
    “白原崴收购吕州工具机厂之后，根本没有兑现他的承诺。”
    “他没有投入一分钱进行技术改造，反而把工具机厂的核心设备和技术，都转移到了他自己的私人公司名下。”
    “然后，他又把工具机厂的土地，卖给了房地產开发商，建了商品房。”
    “最后，两千多名职工，全部被买断工龄，下岗失业了。”
    “他只用了一个亿，就拿走了工具机厂价值五个多亿的资產，还赚了三个多亿的房地產利润。”
    顾明远的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这哪里是收购国企，这分明是趁火打劫，侵吞国有资產！
    “太过分了！” 顾明远怒声说道。
    “他怎么能这么干？你们就没有阻止他吗？”
    “怎么阻止？” 高育良苦笑了一声，摇了摇头。
    “他所有的手续都是合法的，都是按照国企改制的程序走的。”
    “收购协议是我们签的，土地转让也是经过国土部门批准的。”
    “我们找不到任何他违法的证据，只能眼睁睁地看著他把国有资產，变成了他自己的私人財產。”
    “而且，这还不是最过分的。” 高育良继续说道。
    “我后来调查了一下，发现白原崴不仅在吕州这么干，在汉东省的其他几个地市，也都是这么干的。他接连收购了七八家地方国企，都是用同样的手法，低价收购，然后转移核心资產，变卖土地，最后把职工全部推向社会。”
    “短短一年时间，他就在汉东省，侵吞了超过二十亿的国有资產，造成了上万名职工下岗失业。”
    顾明远的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没想到，白原崴竟然是这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