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援朝在技术科搞的那个“秘密项目”,像一阵风,以一种惊人的速度,很快就在整个红星轧钢厂里传开了。
消息最开始是从技术科內部流出来的,只是说娄副厂长亲自特批,调了钳工车间的何援朝过来,负责一项重要的技术改造任务。可这消息一旦离开了那座小楼,进入到广大的车间和厂区,就如同滚雪球一般,被添上了无数的枝叶和想像。
版本变得五花八门,充满了工人们朴素而又大胆的猜测。
第一个版本,最为“靠谱”,也最为流行。有人说,娄副厂长是打著技术改造的幌子,实际是看中了何援朝那一手惊为天人的书法,想把他调过去当私人秘书,专门负责写写画画,装点门面。这个说法在行政楼的干事们中间很有市场,他们觉得这最符合领导的做派。
第二个版本,则带上了些传奇色彩。有人说,何援朝这小子是走了天大的狗屎运,前阵子在废品仓库里翻检零件时,无意中捡到了一本五十年代初苏联专家遗留下来的技术手册,上面记载著不为人知的独门秘籍。现在,他正把自己关在小黑屋里闭门研究,准备消化吸收完之后,就一飞冲天,成为厂里的技术新星。
而第三个版本,则彻底被神化了。传得神乎其神,说何援朝根本不是凡人,是天上的文曲星下凡渡劫来了。这位“文曲星”不仅会写字,还会造机器,尤其擅长点石成金。厂里那台半截身子都进了土的老爷压缩机,噪音大得像打雷,耗电多得像流水,眼瞅著就要报废了,可到了人家何援朝手里,马上就要脱胎换骨,变成一只能源源不断下金蛋的宝贝疙瘩。
这些传言,传到钳工车间,引起了一片山呼海啸般的惊嘆和羡慕。那些曾经和何援朝一个班组的工友们,一边擦著手上的机油,一边唾沫横飞地討论著。
“我就说援朝不是一般人!你们见过谁家五级钳工的銼刀用得跟绣花针似的?”
“可不是嘛!上次他帮我磨那个卡规,嘿,那精度,车间里的老师傅都竖大拇指!”
“进技术科好啊,那是技术人员的待遇,铁饭碗中的铁饭碗!这小子,真他娘的出人头地了!”
传言飘进食堂,则让那些曾经天天看傻柱笑话的厨子们,心里泛起了五味杂陈的滋味。尤其是那个之前和傻柱爭执过的胖厨子,此刻正拿著大勺,愣愣地看著空荡荡的后厨一角,那里曾经是傻柱的地盘。
“真是邪了门了……傻柱那个夯货,掉进粪坑里,怎么还因祸得福了?”
“可不是嘛,听说还是何援朝亲自点名,把他要过去当助手的。我的天,这傻子是祖坟上冒了哪股青烟?”
“別瞎说,我看这事儿不简单。没听院里人说吗?何援朝和傻柱可是死对头。这指不定是何援朝的手段,把人弄过去慢慢收拾呢!”
“嘶——要是真的,那这何援朝的心机也太深了!”
无论如何,那个曾经被他们鄙夷和嘲笑的前同事,如今摇身一变,竟然也跟“技术科”这三个金光闪闪的大字沾上了边,这让厨子们的心里,多了一丝莫名的嫉妒和不平衡。
而当这些纷纷扬扬的传言,最终匯聚到南锣鼓巷的那个四合院时,则经过了更深层次的发酵,催生出了更加复杂、也更加激烈的情绪。
中院,二大爷刘海中家里。
“砰!”
一只粗瓷茶缸被狠狠地砸在八仙桌上,茶水四溅。刘海中那张肥胖的脸因为愤怒而涨成了猪肝色,两撇小鬍子隨著粗重的喘息而抖动著。
“技术科?还给他配了专门的办公室?还把傻柱那个劳改犯要过去当助手?凭什么!”
他瞪著一双牛眼,对著自己那唯唯诺诺的老伴儿低声咆哮著:“他何援朝算个什么东西?一个乳臭未乾的毛头小子!一个五级钳工,凭什么越过我们这些老师傅,直接进技术科?还搞什么独立的改造项目?这不合规矩!这完全不符合我们轧钢厂的晋升流程!”
他感觉自己好不容易在院里、在厂里建立起来的那点“二大爷”的权威,那点“官僚”的尊严,在何援朝这火箭般的躥升速度面前,被撕得粉碎,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这绝对是娄振华以权谋私!他就是看在娄晓娥的面子上,假公济私!我要去举报!对,我要去厂委,去工会,揭发这种不正之风!”刘海中咬牙切齿地说道,但声音里却透著一股无能狂怒的虚弱。他比谁都清楚,娄振华在厂里一手遮天,他的举报,无异於螳臂当车。
后院,三大爷阎埠贵家里,则是另一番景象。
昏黄的灯光下,阎埠贵戴著老花镜,正襟危坐,手里的小算盘被他拨得噼里啪啦山响,仿佛在计算著一笔惊天动地的生意。
“傻柱,以前是二级厨师,工资三十七块五。现在虽然是戴罪之身,但跟著何援朝搞项目,名义上是『技术科专项助理』,工资肯定不会低,八成还是按二级厨师发。这么一算,他掉进粪坑里,不仅没损失,反而一步登天,从厨子变成了技术人员的跟班……这小子,算是因祸得福了?”
他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里闪烁著算计的精光。
“不对,不对。”他摇了摇头,否定了自己的初步结论,“这哪里是傻柱的福气,这根本就是何援朝的通天手段!这小子,高!实在是高啊!”
他越想越觉得心惊,忍不住对旁边正在备课的於丽分析道:“你想想,把最大的死对头,光明正大地弄到自己身边,让他干最脏最累的活,名正言顺地磋磨他,折腾他,他不仅不敢反抗,还得感恩戴德,念著你的好。这叫什么?这就叫『阳谋』!堂堂正正,让你挑不出半点毛病!此子城府之深,手段之老辣,简直不像个年轻人!”
阎埠贵放下算盘,斩钉截铁地做出决定:“以后,我们家对待何援朝的態度,要再往上提一提。这是一条真真正正的大腿,咱们必须得抱紧了!雪中送炭做不到,锦上添花还不容易吗?”
与两位大爷的复杂心態相比,前院的许大茂,则是彻底地、纯粹地酸了。
他最近的日子很不好过,正跟娄晓娥闹彆扭,两人冷战了快半个月了。连带著,娄家那边对他的態度也急转直下,变得不冷不热。他几次想去娄家找娄振华说说情,都被挡了回来。
现在听到何援朝又被娄振华委以重任,还给了那么大的权限,他用脚指头想也知道,这背后肯定有事!十有八九是娄晓娥在吹枕边风!
“好你个何援朝!抢我的放映员风头还不够,现在还想抢我的媳妇?!”许大茂在家里气得团团转,將一只搪瓷脸盆踹得叮噹响,眼里的嫉恨几乎要喷出火来。“我就知道你小子没安好心!当初在电影院门口,我就看出来了,你那双贼眼就没离开过晓娥!现在又借著你那破书法,搭上了我老丈人……你给我等著!別让老子抓到你的把柄!”
至於中院的秦淮茹,她每天听著院里、厂里关於何援朝的各种“神话”,心里早已是一片麻木。
最初那几天,悔恨的潮水几乎要將她淹没。每一次听到何援朝的名字,她的心就像被针扎一样疼。如果当初……如果当初自己没有选择贾家……
但现在,潮水已经退去,剩下的,是深不见底的、认命般的绝望。她和他的差距,已经大到让她连嫉妒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默默地坐在床沿,借著昏暗的灯光,缝补著棒梗的旧衣服。院子里三大爷的算盘声,许大茂的咒骂声,都仿佛离她很远。她的人生,就像一艘在暴风雨中失去了所有帆和舵的破船,只能隨著命运的浪涛,无助地飘摇。
她算著日子,盼著贾张氏能早点从劳改农场回来,能帮她分担一些。可心里又怕她回来,怕她那张臭嘴,又会给这个风雨飘摇的家惹来新的灾祸。她盼著棒梗的腿能快点好利索,又怕他好了以后,不学无术,再惹出什么天大的祸事来。
生活,对她而言,只剩下了一片灰暗的等待。
……
一个月的时间,在轧钢厂的喧囂和四合院的纷扰中,悄然流逝。
技术科那间被临时徵用的小会议室里,早已变了模样。
墙角堆满了各种型號的零件、轴承和管线,地上也隨处可见沾著油污的工具和图纸。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浓重的机油、煤油和金属混合的味道。
何援朝穿著一身半旧的蓝色工装,放下了手中的鸭嘴笔,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脖子。
在他的面前,巨大的绘图桌上,铺满了十几张a0大小的巨大图纸。
上面用最標准的工程製图规范,用精细而又流畅的线条,绘製著一套全新的、经过了彻底优化改良的空气压缩机结构图。
新的活塞环设计,將原本的三道环改为了四道,增加了油环,大大提升了气密性。
滚针轴承气阀,用精巧的结构替代了老旧的阀片,从根本上解决了金属疲劳断裂的问题。
强制循环润滑系统,设计了一套微型油泵,通过精密的油路,將润滑油精准地输送到每一个需要润滑的节点,而不是像老机器那样靠曲轴甩溅。
甚至,他还丧心病狂地设计了一个小型的冷却水循环装置,准备外接一个水箱,给最容易过热的气缸降温……
这些设计,任何一个单独拿出来,都足以让厂里那些经验丰富的老师傅们惊掉下巴,称讚一声“大胆”。
而现在,它们被何援朝以一种近乎完美的方式,严丝合缝地整合在了一起。
这已经不是“改造”了,这是“再造”!
是基於五十年代的老旧躯壳,嫁接了一颗来自八十年代,甚至九十年代的强劲心臟!
“成了。”
何援朝看著自己的心血结晶,脸上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满意的笑容。这一个月,他几乎就住在了这里,每天睡眠不足五小时,脑子里全都是数据、线条和结构。
在他的脚边,傻柱正蹲在地上,用一块浸了煤油的细砂布,一丝不苟地打磨著一个刚刚清洗乾净的曲轴连杆。
他整个人都变了。
足足瘦了一圈,也黑了不少,脸上的浮肿和常年酗酒留下的酒气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高强度劳动和严苛技术规程锤炼出的精干和专注。
他身上的工装沾满了油污,比车间里最累的工人还要脏,但他的眼神,却前所未有的明亮、清澈。
这一个月,对他来说,不亚於一场脱胎换骨的重生。他见识了太多让他匪夷所思,甚至顛覆认知的东西。
他看著何援朝像变魔术一样,用一堆他连名字都叫不出来的丁字尺、三角板和圆规,在白纸上画出那些比蜘蛛网还要复杂,却又无比规整的线条。
他看著何援朝隨手拿起一个他认为已经是废铁的零件,只用眼睛扫一眼,用手摸一摸,就能三言两语地指出其中的致命缺陷,並提出匪夷所思却又合情合理的改进方案。
他甚至亲眼看著何援朝,在缺少精密仪器的情况下,用最普通的台钳和一把銼刀,硬生生將一块粗糙的毛坯钢材,手工打磨成了一个精度堪比机器加工的精密零件。当何援朝用游標卡尺测量,告诉他误差不超过两丝(0.02毫米)时,傻柱感觉自己的世界观都被震碎了。
那是什么?那是神乎其技!
那是真正的、让他从骨子里感到敬畏和心服口服的本事!
直到此刻,他才终於明白,自己那点所谓的“厨艺”,在那堪称艺术的“技术”面前,是多么的微不足道,多么的……上不了台面。
所以,他也不再恨何援朝了。那点因为丟了工作、被抢了心上人而產生的怨恨,在这种高山仰止般的敬畏面前,显得那么可笑和渺小。剩下的,只有纯粹的佩服和……崇拜。
“何…何师傅,”傻柱缓缓站起身,双手像捧著一件稀世珍宝一样,小心翼翼地捧著那个被打磨得光可鑑人、能照出人影的连杆,声音里带著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崇拜,“您看,这个…这个行了吗?”
何援朝从他手中接过连杆,並没有立刻回答。他先是拿到光线下,眯著眼仔细检查了一下表面的光洁度,然后拿出游標卡尺,在几个关键部位仔细测量了尺寸,最后才用粗糙却异常稳定的手指,轻轻感受了一下轴颈的圆滑度,这才点点头,用平静无波的语气说道:“还行,没偷懒。放那儿吧,进行下一个。”
得到这句淡然的“还行”,傻柱竟然感到一阵发自內心的、巨大的喜悦,比以前被食堂主任扯著嗓子表扬“傻柱,你小子这菜炒得不错”还要高兴一百倍。他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重重地点了点头,转身又去埋头苦干了。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篤篤篤”地被敲响了。
门被推开,娄振华意气风发地走了进来,他身后还跟著几个技术科的老师傅,为首的,正是头髮花白、在厂里技术领域德高望重的张总工。
他们一进门,先是被屋子里的“脏乱差”给弄得一愣,隨即,所有人的目光,都被绘图桌上那十几张气势磅礴的图纸给吸引了过去。
“这…这是……”张总工的脚步一下子就顿住了,他是个识货的人,只一眼,就看出了这些图纸的不凡。
他快步走到桌前,也顾不上跟娄振华客气,颤抖著手,小心翼翼地拿起最上面的一张总装图,从口袋里掏出老花镜戴上,几乎把整张脸都贴了上去。
“滚针轴承气阀?天吶,这个设计…这个想法太巧妙了!彻底解决了老式阀片容易疲劳断裂的问题!还大大降低了进气阻力!”他失声惊呼,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
另一个姓李的工程师也拿起一张分系统图纸,惊嘆道:“强制循环润滑?我的天!这…这简直是给机器装了个心臟啊!有了这个,机件的磨损率至少能降低一半以上!大修周期能延长一倍!”
“还有这个冷却系统…天才!简直是天才的设计!利用高炉的循环冷却水,稍作引流,就能解决压缩机最大的过热问题!怎么我们就没想到呢!”
惊嘆声此起彼伏,在小小的办公室里迴荡。
几个平时在厂里眼高於顶,对谁都爱答不理的老技术员,此刻就像是第一次见到汽车的小学生一样,围著那堆图纸,脸上充满了震撼、痴迷和难以置信的复杂表情。他们抚摸著图纸的线条,仿佛在触摸一件绝世的艺术品。
娄振华看著眾人的反应,心中早已是狂喜如潮,但他脸上却努力保持著一个副厂长应有的平静和威严。
他將目光投向那个从始至终都保持著平静的年轻人,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激赏和讚嘆:“援朝,这就是你这一个月的成果?”
“嗯,只是初步方案。”何援朝指了指图纸上用红笔標註的几个地方,“还有一些细节的材料强度和工艺,需要和车间的老师傅们一起论证。”
“这还叫初步方案?!”张总工猛地抬起头,激动得老脸通红,他一把抓住何援朝的手臂,用力地晃了晃,“小何同志!不!何工!你这份图纸,要是能百分之百实现,別说解决咱们厂的动力短缺问题了,这简直能让我们厂的动力系统,领先全国同类型工厂,至少十年!整整十年啊!”
“十年”这两个字,如同一颗重磅炸弹,在办公室里炸响,所有人都被震得倒吸一口凉气!
娄振华深吸一口气,他知道,他赌对了!他把宝压在这个年轻人身上,是他这辈子做得最正確的一个决定!
他猛地一拍桌子,厚实的实木桌面发出“砰”的一声巨响。他用洪亮无比、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声音,向所有人宣布:
“好!就按这个方案来!张总工,我命令你,马上组织技术科和钳工、铸造、机加车间的精干力量,立刻成立『三號高炉压缩机改造攻关小组』!”
他停顿了一下,锐利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定格在何援朝的身上。
“组长,就由何援朝同志全权担任!技术科、生產科,所有相关部门,无条件配合他的工作!需要什么人,你直接去车间点將!需要什么材料,我让採购科就算跑遍全国也给你弄来!需要什么设备,只要厂里有,你隨便用!我只有一个要求!”
娄振华伸出一根手指,掷地有声地说道:
“一个月內,我要让这颗全新的『心臟』,在咱们的三號高炉上,给我强有力地,跳动起来!”
第81章:技术科的「神」,四合院的「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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