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渐起,天气一天天凉了下来。
院里的那棵老槐树,叶子已经开始泛黄,在萧瑟的秋风中簌簌作响,仿佛在预告著一个漫长而严酷的冬天的到来。
轧钢厂的“压缩机改造项目”,在何援朝的带领下,进展神速。
这已经不仅仅是一个技术项目,更像是一场由何援朝亲自指挥的战役。
车间里,机器的轰鸣声昼夜不息。新的零件带著机油的芬芳和金属的冷光,被一个个精密地加工出来,堆放在指定的区域,像等待检阅的士兵。
旧的设备则被小心翼翼地拆解,每一个被替换下来的部件都被详细记录,归档。
整个项目组,从经验丰富的老技术员,到刚出校门的年轻学徒,都在他的调度下,如同一台被注入了灵魂的精密机器,每一个齿轮都严丝合缝,高效运转著。
而何援朝本人,则像这台机器最核心的中央处理器,也是不知疲倦的灵魂。
他每天的睡眠时间被压缩到了极致。清晨,他第一个出现在车间,检查昨日的进度,安排今天的任务;白天,他穿梭於办公室、车间和资料室之间,时而埋首於堆积如山的数据图纸中,推演计算,时而又换上工装,亲自上手,与工人们一起解决某个棘手的装配难题。
他的额上总是带著一层细密的汗珠,眼中却始终闪烁著一种冷静而专注的光芒。
午饭经常是几口馒头就著白开水,在机器旁边就解决了。
夜深人静时,资料室的灯光却常常为他而亮,他还在那里翻阅著从苏联专家那里继承来的、已经泛黄的资料,试图从中寻找能够进一步优化方案的灵感。
他的威望,也早已超出了技术科的范畴,像水波一样,一圈圈地扩散到了整个轧钢厂。
现在,无论是一车间的老师傅,还是三车间的年轻小伙,见到他,都会发自內心地、恭敬地喊一声“何工”。
这声“何工”里,包含著钦佩、信赖,甚至是一丝崇拜。
厂里甚至流传出一个带著些许传奇色彩的说法:“有困难,別找领导,找何工!”
这话说得虽然有些夸张,却也反映了一个事实:在解决实际问题上,何援朝比任何只会打官腔的领导,都更值得信赖。
与之相对的,是傻柱的“春风得意”。
他似乎又找回了人生的主场。
在那位下放领导专属的小食堂里,他简直混得如鱼得水。
那个小小的厨房,成了他的独立王国。
凭著一手出神入化的谭家菜,他彻底征服了那位领导挑剔的胃。今天一道“黄燜鱼翅”,明天一道“软炸虾球”,后天再来个“佛跳墙”,变著花样地伺候著。
领导吃得满意了,偶尔拍拍他的肩膀,赞一句“小何师傅,有前途”,就能让傻柱高兴一整天。
他儼然成了领导身边不可或缺的“红人”,连带著领导的秘书、司机见了他,都客客气气的。
这种地位的变化,直接体现在了他的穿著打扮上。
他开始穿上了以前压在箱底、捨不得穿的“的確良”衬衫,领口永远挺括。脚上也蹬上了崭新的牛皮鞋,擦得鋥亮,走在院里的青石板路上“咯咯”作响,每一步都带著风。
他重新开始接济贾家,这对他来说,是证明自己“混得好”的最直接方式。
当然,经歷过之前的种种,他不再像以前那样掏心掏肺,把自己的工资大把大把地送过去。
但隔三差五的,他还是会用一个搪瓷缸子,装上些领导吃剩的、但油水十足的“高级剩菜”带回去。
那些在普通人家看来是顶级硬菜的“剩菜”,比如一整只的酱鸭腿,或是半盘子烧得软烂入味的红烧肉,总能引得棒梗爆发出一阵惊喜的欢呼,连带著小当和槐花也围著他“傻叔叔”长,“傻叔叔”短地叫个不停。
秦淮茹对他的態度,也微妙地恢復了往日的“温柔”和“依赖”。
看到傻柱,她会习惯性地停下手中的活计,温言软语地问一句:“柱子,累了吧?快进屋歇歇。”
那眼神,那语气,让傻柱瞬间找回了久违的、被需要的感觉,一种作为男人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他甚至飘飘然地觉得,自己现在的生活,比在轧钢厂后厨当那个管著几十號人的大厨时,还要风光,还要有面子。
他和许大茂,两个原本不共戴天的死对头,也因为“扳倒何援朝”这个共同的目標,暂时结成了一种极其脆弱的同盟。
夜幕降临后,两人经常凑在许大茂家里,一盘花生米,一瓶劣质白酒,就能让他们坐在一起,借著酒劲,商量著怎么给何援朝使绊子。
“那小子现在是工程师了,又是市里的重点项目负责人,风头正劲,硬碰硬肯定不行了。”许大茂晃著浑浊的酒液,眯著眼,眼神阴冷得像一条毒蛇,“咱们得换个思路,得从他身边的人下手!”
“身边的人?”傻柱喝得满脸通红,脑子有些转不过弯来。
“对!”许大茂压低了声音,身体前倾,一股酒气喷在傻柱脸上,“你想想,现在院里谁跟那小子走得最近?那个何雨水!还有那个见钱眼开的阎解成!这两个人,简直就是何援朝的左膀右臂!你没看阎解成那小子,现在跟著何援朝倒腾东西,都快发財了!”
许大茂眼中闪烁著嫉妒的火焰。
“咱们只要把这两个人弄臭了,比如说,给何雨水造点作风问题的谣言,女孩子的名声,最不经念叨了。再给阎解成安个投机倒把的罪名,让他吃不了兜著走!到时候,何援朝就成了孤家寡人!一个光杆司令,还不是任我们拿捏?”
一个更加恶毒、更加下作的阴谋,在两个同样心怀怨毒的男人之间,伴隨著酒精的催化,悄然成型。
……
这天,何援朝正在车间核对最后一批零件的公差,被厂办的人叫走了,说是有个电话。
电话是娄振华打来的,声音听上去异常疲惫,让他下班后务必去家里一趟,有急事。
何援朝心中一动,隱约感觉到了什么。
下班后,他骑著车,径直赶往娄家的小洋楼。
小洋楼里,往日的温馨和安逸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窒息的凝重。
客厅里那台老式座钟的滴答声,此刻听来,都像是催命的鼓点。
娄振华的妻子,那个平日里总是带著温婉笑容、气质优雅的中年妇人,此刻正坐在沙发上,眼圈红红的,显然是刚刚痛哭过一场。
看到何援朝进来,她只是勉强地点了点头,便又低下头去,用手帕不住地擦拭著眼角。
“援朝,你来了。”娄振华坐在她身边,脸色前所未有的严肃,鬢角的白髮似乎在一夜之间又多了许多。
“娄叔,阿姨,出什么事了?”何援朝將帽子放在玄关,沉声问道。
“唉……”娄振华重重地嘆了一口气,拉开书桌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了一张摺叠好的报纸,递给何援朝,“你自己看吧。”
何援朝接过报纸,展开。
目光触及头版头条的社论標题时,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几个用黑体加粗的大字,仿佛带著血色,触目惊心——《横扫一切牛鬼蛇神》。
文章的字里行间,充斥著昂扬的斗志、不容置疑的论断,充满了山雨欲来的火药味和一股狂热到令人不安的暴戾气息。
何援朝的心,猛地一沉。
他知道,该来的,终究是要来了。
歷史的车轮滚滚向前,不会因为任何个体的意志而停歇。
那场席捲全国,持续十年之久,让无数家庭破碎,让整个国家陷入混乱的浩劫,已经正式拉开了序幕。
“援朝,你是个聪明人,是个有大见识的人,你应该明白这意味著什么。”娄振华的声音无比沉重,带著一丝绝望的沙哑,“我这样的『资本家』,我这个出身,恐怕……很快就要成为被『横扫』的对象了。”
他抬起头,看著何援朝,那双曾经精明锐利的眼睛里,此刻充满了作为一个父亲的恳求和託付:
“我跟你阿姨,都是活了大半辈子的人了,什么风浪没见过?我们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我们唯一放不下的,就是晓娥。她还那么年轻,那么单纯……”
说到这里,娄振华的声音哽咽了,旁边的娄夫人再也忍不住,低声啜泣起来。
“我今天叫你来,就是想问你一句实话。”娄振华强行控制住自己的情绪,他盯著何援朝的眼睛,每一个字都说得极其缓慢而清晰,“你对晓娥,到底……是真心的吗?如果你是真心的,我希望,你能儘快和她把关係定下来!有你这个根正苗红的工人工程师,这个技术標兵当她的丈夫,当她的保护伞,或许…或许她还能在这场即將到来的风暴中,求得一丝平安。”
他的语气一转,变得无比决绝:
“如果你……只是跟她玩玩,或者有別的打算,我也请求你,看在我们以往的情分上,立刻、马上,就跟她断了联繫!不要再连累她!我们娄家,不能再害了她!”
娄振华的话,像一把重锤,一下下狠狠地砸在何援朝的心上。
他看著眼前这个为了女儿的前途,甘愿放下所有身段和尊严,向一个年轻人低头託付的父亲,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滋味。
有同情,有敬佩,也有一份沉甸甸的责任感。
他沉默了片刻,整个客厅里只剩下娄夫人压抑的哭声和座钟的滴答声。
然后,他缓缓抬起头,迎上娄振华和娄夫人那紧张、期盼、又带著一丝恐惧的目光,郑重地、清晰地点了点头:
“娄叔,阿姨,你们放心。”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襟,对著两位长辈,深深地鞠了一躬。
这个躬,他鞠得心甘情愿。
“我何援朝,虽然是个孤儿,从小无父无母,但也知道什么叫责任,什么叫担当。”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金石般的质感,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我喜欢晓娥。她善良,纯粹,是我见过最好的姑娘。我会娶她,护她一辈子周全。无论將来发生什么,只要我何援朝还有一口气在,就绝不会让她受半点委屈!”
这不是一时衝动的承诺,而是他经过深思熟虑后,做出的最郑重的决定。
於公,在即將到来的大风暴中,与娄家结盟,利用自己的身份庇护他们,从而获得娄家財富和人脉的隱性支持,是他对抗风险的最佳选择。
於私,娄晓娥这个外表骄傲、內心柔软的姑娘,也確实在他不知道的时候,一点一滴地走进了他的心里。
他愿意,也必须,为她撑起一片天。
得到何援朝斩钉截铁的承诺,娄振华和娄夫人紧绷的神经终於鬆懈下来,两位老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解脱和感激,旋即喜极而泣。
……
当天晚上,何援朝在送娄晓娥回家的路上,特意绕了一条远路。
在一个无人的巷口,他停下了自行车。
秋夜的月光如水银泻地,清冷而明亮。
他看著女孩在月光下明亮如星的眼睛,將白天在娄家发生的一切,都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她。
最后,他从中山装的內侧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精致的丝绒盒子,在娄晓娥震惊又羞涩的目光中,缓缓打开。
盒子里,静静地躺著一枚款式简洁大方、却在月光下闪烁著璀璨光芒的……钻戒。
钻石不大,但切割得极好,每一个切面都精准地捕捉著月光,折射出梦幻般的光彩。
这是他前几天,用系统垂钓出的几块毫不起眼的碎钻,私下託了荣宝斋的老掌柜,找京城里手艺最好的金店老师傅,悄悄设计打造的。在这个时代,这枚戒指堪称惊世骇俗。
“娄晓娥同志,”何援朝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和紧张,“我知道,这个时机很特殊,甚至有些仓促。但是,我不想再等了。我想给你一个名分,一个家,一个可以为你遮风挡雨的港湾。”
他举起那个小盒子,认真地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
“你愿意……嫁给我吗?”
巨大的幸福,如同汹涌的潮水,瞬间將娄晓娥淹没。
她完全没有想到,在这样一个压抑沉重的夜晚,会迎来这样一场梦幻般的求婚。
她捂著嘴,努力不让自己哭出声来,可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珍珠,无声地滑落,滴落在手背上,带著滚烫的温度。
但她的脸上,却带著最灿烂的笑容。
她用力地、用力地点了点头,生怕点得轻了,眼前的男人会看不见。
那一夜,四合院里的人们,还沉浸在各自的算计和鸡毛蒜皮里。
刘海中还在灯下喝著小酒,做著他的“一把手”大梦。
许大茂和傻柱又凑在了一起,密谋著如何陷害何雨水,言语间充满了齷齪的快意。
秦淮茹还在缝补著棒梗破了洞的袜子,为下一顿的米发愁,盘算著傻柱下一次会带回什么好吃的。
他们谁也不知道,在他们头顶那片看似平静的夜空之上,一场足以改变所有人命运的巨大风暴,已经悄然匯聚。
而何援朝,已经为自己和他在乎的人,找到了那艘最坚固的、足以穿越惊涛骇浪的方舟。
第85章:风暴前夜,最后的疯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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