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则许一身黑色西装下了电梯，一眼看到黎清。
    没办法，未出学校的学生和社会人员就是不同。
    她穿了件嫩黄色的小熊卫衣，底下是同色系的百褶短袖，白色的堆堆袜到小腿。
    一头及肩的长髮变成两缕灯笼辫，一左一右在胸前，还戴了两个淡黄色的发卡。
    这样的穿搭，很显得她稚嫩可爱。
    和苏知意是完全不同的风格。
    沈则许眼前虽说不至於一亮，可看惯都市打工人的精致优雅，像黎清这样的，反而让他难得放下压力。
    “黎清。”
    他嗓音清冷，朝黎清走来，在一米外停住。
    黎清回过头，露出又惊喜又不好意思的表情，上前两步又停住，像是很抱歉似的，开口却先道谢：“谢谢沈老师。不好意思沈老师，我……”
    她说著话，在沈则许面前低下头弯腰，露出一片雪白的后颈。
    沈则许视线从她后颈一扫而过，淡淡开口：“不用。跟我来。”
    他果断转身，往前走了几步，回过头才发现女孩儿似乎还愣在原地，略一蹙眉。
    黎清这才连忙跟上。
    沈则许带她上电梯：“我那天答应你的事情做真，你在这里帮忙，时薪两百。”
    虽然那天听过，可黎清还是很惊讶，然后又连连摆手：“不，不用那么多的，我只要有个活就干……”
    沈则许不赞成的看她一眼，“你听我说。”
    女孩儿抬起黑白分明的眼眸，近乎孺慕的看著他， “嗯嗯。”
    沈则许被她这个目光看的心里突然有股说不上来的感觉，却被自己压下。
    “你是s大的高材生，以你的知识学歷，配得上这个价格。这是一。”
    “其二，既然你来了这里，我希望你能学习到一些什么。”他顿了顿，看著面前的女孩儿， “你和知意是舍友。”
    黎清听到苏知意的名字，脸上的神情好像又羡慕又钦佩又嫉妒般，很复杂的模样，低下头咬住嘴唇，只闷闷点头。
    沈则许完全明白她的想法。
    任谁有苏知意这样一个舍友，都会觉得內心不平衡极了。
    她家境好，模样好，性格好，脑子好，几乎没有不好的地方。
    像黎清这样处处不如她的人，在她的光辉照耀下，很容易滋生出阴暗心思。
    不过沈则许很欣慰的是，面前的女孩儿並没有妄想在他面前遮掩。
    “是，我和知意是舍友。她很优秀，很聪明，我，我比不上她的。”
    滴——电梯门开了。
    沈则许往出走，见她还愣在电梯里，索性伸手拽她一把。
    手掌握住女孩儿手腕，很快鬆开。
    “你不用和她比，”沈则许往前走，“你走好自己的路，做好自己的事情，过好自己的人生，就好。”
    说得很好。
    黎清在心里几乎为他鼓掌。
    但很可惜，她的人生就是要去抢夺。
    抢夺属於苏知意的一切，代替她的人生，拥有她的男人们。
    可她面上还是做出一副迷茫的神色，抬起头看著身前的男人。
    沈则许长她近十岁，自认许多事情已经看透。
    黎清不过才十九岁的小姑娘，他当然清楚她的心思。
    她的自卑，羡慕，嫉妒，
    一切阴暗心思。
    若是別人，他自然不会管，可对於她，也许是那日地铁站见她怯懦柔弱，
    也许是那日餐厅，她花所有钱为他点一样甜品，
    也许是他身为老师的好为人师。
    他想要管一管，最好能够亲手，將这朵阴暗角落里的小蘑菇，打磨成盛开在阳光下的鲜花。
    “进来，坐。”
    沈则许把黎清带进他的办公室，走到咖啡机前，回身：“咖啡还是茶？”
    黎清双腿並起坐在沙发上，仰著脸，很小孩儿气的样子。
    沈则许给自己倒了杯咖啡，拿起电话：“去楼下买杯奶茶。”
    黎清瞪大眼睛，等沈则许在沙发一侧坐下，她才小声说：“我都可以的。”
    沈则许家里不是没有小孩儿，不喜欢咖啡和茶，只爱甜腻腻的奶茶。
    黎清刚刚的神色和家里小孩儿一样。
    “我知道你不是法学专业的学生，对於一些法律知识可能並不了解。”
    黎清听著，连忙说：“我能学。”
    沈则许：“学当然要学。不过目前你需要做的，是在我这间办公室，帮我收拾一些用过的文件。”
    他抬眸，看著黎清，问： “能做到吗？”
    黎清毫不犹豫的点头。
    沈则许看她这副模样，眼底不由多了一些笑意。
    他想帮一个人是一方面，那个人也要让人帮的起来又是另一方面。
    不过很显然，黎清做的很不错。
    一早上她都在沈则许办公室收拾文件，把所有柜子里的东西收拾一遍，又將存放了很久，上面甚至落了灰的纷纷拿出来，放在地板上一样样收拾。
    沈则许在外面和客户沟通回来，就看到一屋子的文件几乎让人无从下脚。
    而罪魁祸首还坐在地板上，低头很认真的在翻看。
    沈则许端著咖啡倚著门看了片刻。
    她干活看得出来很认真，好一会儿都没发现他来，直到沈则许轻咳，她才猛地抬起头。
    灯笼辫都被甩到脑袋后面。
    “沈老师！”女孩儿脸上带著疲惫，声音却很轻快，一双眼眸几乎发光，坐在地上喋喋不休： “这些案件都是沈老师亲自负责的么？”
    沈则许淡淡“嗯”了一声，踩著空隙进来，在办公桌上坐下，看到桌上的文件倒是收拾的很井井有条。
    “哇！沈老师好厉害。”
    这样恭维的话沈则许听得不少，偏偏也许是因为这是和自己完全无关的女学生，又也许是她说的太诚恳，脸上的表情太认真。
    他嘴角很轻的抿了一下。
    “是我从读本科的时候开始，和同学一起处理的一些案子。”
    “从念书的时候就开始？那更厉害了。”
    黎清这句话是由心，不单纯为了攻略。
    沈则许很淡的笑了笑，放下咖啡杯走过来，低眸。
    黎清同样仰著头，他能看到女孩儿纤细的脖子，微仰的下巴。
    和那张脸。
    很不如苏知意的一张脸。
    苏知意眉眼清雅像古代仕女画卷，一顰一笑都是优雅从容。
    而女孩儿，倘若放在人群里或许有几分出色，但也不过尔尔。
    眉目倒是清秀的，皮肤也是白的，可惜落在见过苏知意的人眼中，便很一般了。
    沈则许不以外表看人，只是诚实评价。
    论外貌，黎清確实不如苏知意。
    不过好在，她还算乖巧听话，又肯做事，沈则许在她身上付出的时间有了回馈。
    这让他略微满意，眉宇也柔和些许。
    “好了。先去吃饭。”
    黎清点头“嗯嗯”著，掌心撑地想要站起来，却突然轻轻吸了口冷气。
    “沈老师，我腿麻了。”
    也许是熟悉了，她敢在沈则许面前说话了，很可怜的看他。
    沈则许低头看她一眼，沉默片刻，还是伸出手。
    女孩儿像是不好意思，犹豫著低下头，又一会儿抬起头，小心翼翼的覷著他的脸色，抬起手。
    女孩儿柔软的手搭上他的掌心。
    沈则许微微用力，黎清从地上站起来。
    他这才收回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