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淮安回去后静了几天，他本来以为和妹妹的舍友发生关係这件事会让他觉得对不起苏知意。
    可很遗憾，他好像没有生出那种想法，最多是鬆了口气。
    好了，我和別的女人发生了关係，我要为她负责。
    所以，我不能再喜欢苏知意了。
    喜欢苏知意的这些个年头里苏淮安其实很痛苦。
    他毕竟活在世俗里，爱上自己的妹妹，听上去就让人觉得他是个变態。
    而家里人都觉得他是相当正常的一个人，这意味著他不止不能让自己的爱情有一个结果，还要隱藏的足够好。
    苏淮安当然也试过去喜欢別的女生，可每当这个时候，苏知意会靠近他，给他一点点类似於男女之间的曖昧，然后又退回妹妹的位置。
    他进不能，退不能，被活生生架在那里。
    说实话，黎清的出现拯救了他，让他用“其实我也是个俗人”的理由安慰自己。
    他不能一直喜欢苏知意。
    所以他和她睡了，他要娶她。
    而因为他和黎清发生了关係，所以他不能再喜欢苏知意。
    可以说黎清把他从喜欢苏知意这件让他痛苦又不能自救的漩涡里拔了出来。
    苏淮安感谢她。
    再之后呢，苏淮安都不確定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动心。
    也许是黎清在他面前袒露，她说她好嫉妒苏知意，苏淮安在这个时候想，如果黎清是妹妹，她会不会很早之前就回应他的爱。
    至少，不会让他陷入自我怀疑，自我厌弃。
    他开始像养苏知意那样养她，又不像只是一个妹妹。
    他喜欢当她的妹妹和丈夫，喜欢黎清在床上喊他哥哥的时候。
    她会抱著他甜腻腻的说哥哥真好，要是我是哥哥的亲妹妹，我要从小和哥哥一起睡觉。
    她会说很多苏淮安曾经幻想过的，在青春期，他幻想过妹妹接过他的一切。
    他的爱和欲望。
    多年以后，黎清承载了那个卑劣的他，满足他的心愿。
    没有人知道苏淮安是多么卑劣的人，他表现的那样仙气飘飘，不沾红尘。
    可只有黎清知道他的恶，他的欲。
    他们在深夜里抱在一起聊天，作为黎清承载她恶欲的回报，苏淮安愿意给她最大程度的自由。
    他知道她爱玩，知道她身边有其他男人。
    她会眨著那双清润润的眼，坦然的和他说她和顾蕴安的事情。
    讲她和肖铭。
    又说她和沈则许。
    “一个女人的心里总会有好几个男人，”她无辜的说，“他们爱我，我也就爱他们了。我不愿意让他们伤心的嘛，哥哥，你知道的。”
    苏淮安总是被她的话气笑，又拿她没办法。
    她似乎卑微，又好像一点也不卑微，苏淮安不知道拿她怎么办好，只能任由她的性子去。
    总有一天会定下来，他想。
    只是他没能等到那一天。
    苏淮安慢慢收回思绪站起来，结了帐离开咖啡厅。
    苏知意在国外，那之后他们很少联繫，为数不多的几次联繫，莫名其妙都会拐到黎清身上。
    苏知意下意识的说她和黎清从前怎样，然后话到一半停住。
    电话里只剩沉默，慢慢的他们就不再联繫。
    苏淮安还是那个苏淮安，苏家最有出息的大儿子，隆明集团的年轻ceo，温文尔雅，谦谦君子。
    只是每年八月，他会出现在s市郊外的墓园，为黎清送一束花。
    她性子不定，爱人是，爱花也是。
    苏淮安每年带去的花各不相同，偶尔是百合，有时是桔梗，有时是绣球。
    他坐在墓边，看墓碑上女孩儿年轻的面容。
    那是她和苏知意一次去爬山看日出时候拍的照，苏知意给她拍的独自一人。
    背景是灿烂的日出，似乎象徵著她的未来也应该一片灿烂。
    可最后只有冰冷的墓碑。
    除了他带的花，旁边还会有其他的花束，是顾蕴安送的。
    他知道她喜欢花，某段时间她要他送花，发朋友圈晒苏知意的花，明晃晃的暗示。
    他后来答应她，会送花送到她討厌，可惜没能做到。
    顾蕴安是最后知道黎清死讯的人，他甚至没能赶得及见她最后一面。
    是肖铭告诉他。
    黎清死了。
    顾蕴安觉得荒谬，他盯著肖铭，拳头砸过去，落在他脸上。
    肖铭当然不会轻易吃亏，更何况他也心情极度不好。
    两人在医院里你一拳我一拳的打起来，直到医护人员来拦，冷著脸问他们是什么人。
    顾蕴安“男朋友”三个字到嘴边，才想起其实他们根本没名没分。
    肖铭冷著脸靠著墙，语气不善：“朋友。”
    医生態度也冷，“人已经被家属带走了。”
    家属？
    两人都愣了愣。
    肖铭很快反应过来，狠狠一咬唇，扭头去找苏淮安。
    顾蕴安独自站在原地，头顶医院的白炽灯落在他身上，一片冰冷。
    他们后来没再见过面，顾蕴安读研，又继续读博，继续当他冷傲的校草。
    不少人喜欢他追求他，可他好像从此对女人不感兴趣了，一门心思投身在学术上。
    他还住在那间公寓里，公寓不大，还是从前的装饰。
    顾蕴安翻出黎清列印出来的不少照片，又从沙发墙角找到不少小东西。
    她的头绳，她的手炼，她和他廝混完后丟掉的小內衣小吊带。
    黎清没在他身边，又好像无时无刻不在他身边。
    顾蕴安偶尔梦到她，梦里女孩儿笑嘻嘻的勾住他的脖子，缠著他：“我真的喜欢你的哦，顾蕴安。”
    顾蕴安抓著她的手腕，看她嫵媚的眼，嫣红的唇。
    “骗人。”
    女孩儿睫羽簌簌，在他怀里低下头，肩膀轻颤。
    顾蕴安问：“喜欢我为什么不在大一刚入校的时候就告诉我？”
    女孩儿抬起无奈的笑脸，“你又不会答应我。”
    顾蕴安想了想，笑了：“也是。”
    如果是那个时候的他，当然不会答应。
    毕竟他以为自己和別人不一样，他不会沉溺於爱欲，他和苏知意是那样的天作之合。
    再次收到肖铭的消息，是他要结婚。
    “家里人催嘛，烦人，”肖大少爷还是游戏人间的模样，不学体育继承家產后也没多少变化，吊儿郎当的模样。
    苏知意回国后他和她慢慢有了联繫，年少时候对优秀邻家姐姐的情竇初开散去，他见了苏知意也不尷尬，依旧笑嘻嘻的喊她一声知意姐。
    苏知意从前性格温柔软糯，对谁都说不了狠话下不了狠心。
    国外十年回来，反而变了模样和性格。
    那头漂亮的黑色长髮剪了，齐耳的长度，耳朵上带著耳钉，淡淡的看著肖铭身边的女人。
    她长相不算出眾，最多是清秀。
    肖铭曾经最爱美人，清纯的嫵媚的艷丽的，
    后来不知道什么时候改成这一款，看上去是老老实实的样子，很好欺负。
    “怎么样？”肖铭笑笑，转头对女人简单介绍两句。
    女人有些怯懦的姿態，规规矩矩的跟著肖铭喊她一声知意姐。
    苏知意多看她两眼，很快移开视线。
    “你高兴就好。”她起身，拿了包就要走，门外有另一个头髮微卷的女孩儿在等她，看她出来后笑著挽住她的手臂。
    肖铭嘶得吸了口冷气，看著她们亲昵离开的背影，不可置信的捏著下巴。
    “靠，出国还能改变性取向？”
    “阿铭，怎么了？”看他一直盯著苏知意离开的方向，旁边的人多问了一句，又问：“你大学时候谈的那个初恋，就是她吗？”
    两人是相亲，彼此之间也算是了解了一番。
    她知道肖铭有个很少和人提起的初恋，似乎结局不太好，肖铭至今还不让家里人提起。
    她也是仗著婚期將近才敢和肖铭打听。
    先前总是笑盈盈，什么都顺著她的人扭过头，却是一张冷脸。
    “和你没关係。”
    女人一怔，看著肖铭起身就走，有些慌乱的跟上去，“对不起对不起，我只是隨便一问的……我以后不会再问了，对不起。”
    肖铭走了两步，停下脚步，转过身又是一张笑脸。
    “没事，这件事过去了，”他顿了顿，说，“我的初恋不是她，你以后最好也不要问了。”
    女人怔怔的点头。
    没有黎清的世界，每个人依旧活著，过著属於他们的人生。
    只是他们会永远记得有那样一个人，短暂的出现过。
    他们的生命里从此染上她的色彩，或主动或被动的，保留下那一抹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