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喔喔喔——！”
    露西猛地从硬邦邦的木板床上弹射起飞，脑袋“咚”的一声撞上了上铺的床板——虽然这间简陋的单人宿舍根本没有上铺，她这一跳直接把头皮蹭到了天花板上的灰。
    “痛痛痛……”
    露西捂著脑袋滚回床上，眼泪瞬间就飆了出来。
    不对。
    眼泪流出来的感觉怎么火辣辣的？
    她颤颤巍巍地摸到床边的破镜子一照。
    镜子里那个女人，头髮炸得像刚被雷劈过的鸡窝，两只眼睛肿得像熟透的水蜜桃，里面布满了红血丝，瞳孔却诡异地缩成了针尖大小，闪烁著一种类似於饿狼看到肉骨头时的绿光。
    露西张大了嘴巴，感觉喉咙里像是有团火在烧。
    不仅是喉咙。
    从胃部开始，一股无法形容的热流正源源不断地向四肢百骸泵送著能量，心臟跳得像是要把肋骨锤断，每一根血管都在欢呼雀跃，甚至连那条刚长出来没多久的新腿都在隱隱发烫。
    燥热。
    她现在感觉自己能甚至能倒立手撕一头牛头人，或者衝出去绕著永夜宫跑上一整天。
    “昨晚……我吃了什么来著？”
    露西的记忆出现了短暂的断片。
    “难道是因为太好吃了，感动到上火？”露西抓了抓乱蓬蓬的头髮，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但那种烦躁感就像是夏天蚊帐里的蚊子，赶都赶不走。
    她看什么都不顺眼。
    那个喝水的破陶杯，怎么看怎么歪，好想把它砸了。
    那个只有三条腿的桌子，晃晃悠悠的，好想把它拆了。
    甚至连墙角那只正在织网的蜘蛛，动作都慢得让她想衝上去帮它一把。
    “冷静……露西你要冷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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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露西深吸一口气，试图默念教廷的《清心咒》。
    “愿圣光抚平……抚平个屁啊！”
    咒语念到一半，她只想把那本根本不存在的圣经撕得粉碎。
    身体里仿佛有一头暴躁的小怪兽正在体內疯狂撞墙。
    不行，得找点事做。
    既然静不下来，那就去干活！去消耗这该死的过剩精力！
    露西猛地拉开门，像一颗出膛的炮弹一样冲了出去。
    往日里那条让她走到腿软的长廊，今天在她脚下简直就像是还没铺开就结束了的地毯。
    她甚至不想好好走路。
    看到栏杆想跨，看到台阶想跳，遇到那两个巡逻的骷髏兵时，她差点没忍住衝上去把人家的头盖骨给拧下来当球踢。
    骷髏兵只觉得一阵旋风颳过，带起的劲风把它们空荡荡的眼眶都吹得呼呼作响，两个骨架子面面相覷，下巴差点掉在地上。
    “刚才过去的……是个啥？”
    “好像是……那个新来的瘸腿花农？”
    “腿接好了就能飞了？这不科学吧？”
    ……
    文书部的大门近在眼前。
    露西一个急剎车，鞋底在石板地上磨出一阵刺耳的尖啸，甚至冒出了一股青烟。
    她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並没有什么用的凌乱刘海，一把推开了大门。
    “早啊大家！今天也要元气满……”
    声音戛然而止。
    预想中那个乌烟瘴气、脂粉味浓得能呛死人、满屋子都是大腿和胸脯晃荡的场景並没有出现。
    空荡荡的。
    几十张办公桌乱七八糟地摆著，上面堆满了还没整理好的文件和昨晚吃剩的外卖盒子，甚至还有几件不知道是谁隨手乱扔的蕾丝內衣掛在椅背上。
    但就是没有人。
    那群平时嘰嘰喳喳比鸭子还吵的魅魔们，一个都不在。
    “人呢？”
    露西眨了眨眼，那股无处发泄的躁动再次涌上心头。
    对了。
    昨晚那群傢伙好像去什么酒馆“团建”了。
    按照菲奥娜那种喝法，这会儿估计还没从哪个臭水沟或者男人的床上爬起来。
    露西愤愤地骂了一句，一屁股坐在自己的那张小破椅子上。
    椅子发出“吱嘎”一声惨叫，显然是被这突如其来的重量嚇了一跳。
    没人也好。
    没人就没人吵，没人就能专心干活，专心干活就能……
    就能个鬼啊！
    露西盯著面前那堆还没算完的报表，只觉得那上面的数字都在跳舞，一个个都在嘲笑她。
    “热……好热……”
    她烦躁地扯了扯领口，试图让那一丁点凉风钻进去。
    但这根本就是杯水车薪。
    那种燥热是从骨头缝里钻出来的，顺著脊椎一路向上，烧得她头皮发麻，视线都开始有点模糊。
    就连空气中残留的那股劣质香水味，平时闻著想吐，今天竟然……
    竟然觉得有点甜？
    有点……好闻？
    露西猛地摇了摇头，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
    就在这时。
    门外传来了一阵极其富有节奏感的高跟鞋声。
    “噠、噠、噠。”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的心尖上。
    慵懒，隨意，却带著一种令人无法忽视的压迫感。
    门被推开了。
    一道紫色的身影走了进来。
    露西下意识地抬起头。
    下一秒，她的瞳孔猛地收缩，喉咙里发出“咕咚”一声响亮的吞咽声。
    进来的女人很高。
    穿著一件几乎可以说是由几块布条拼凑起来的深紫色长裙，大片雪白的肌肤毫无保留地暴露在空气中，隨著走动泛起一阵令人眩晕的乳白色光泽。
    卡米拉。
    露西的视线像是被强力胶水粘住了一样，死死地钉在卡米拉身上。
    在那双充满了红血丝、极度亢奋的眼睛里，卡米拉仿佛自带了十级柔光滤镜。
    那个走路时微微扭动的腰肢……好软。
    那双踩著高跟鞋的修长美腿……好直。
    那个饱满到快要溢出来的胸脯……好……好想……
    “啪！”
    露西狠狠给了自己一巴掌。
    你在想什么啊露西！
    你是牧师！你是圣光的僕人！虽然现在是个黑户打工仔，但你的灵魂是纯洁的啊！
    你怎么能对一个女恶魔產生这种大逆不道的想法！
    那是瀆神！那是墮落！那是要下地狱……哦不对，我现在就在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