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天张嘴的同一刻，胸口那个连接著內宇宙深处的【世界熔炉】轰然运转。
    灰色的漩涡从他喉咙深处涌出，不断膨胀，膨胀——
    直到填满了他整个口腔。
    然后继续膨胀。
    衝出了嘴巴的范围。
    化作了一个直径数百米的灰色虚空漩涡，悬浮在他面前。
    漩涡的中心是纯粹的“无”。
    不是黑。
    不是暗。
    是——
    什么都没有。
    连“没有”本身都不存在的那种“无”。
    终焉吞噬。
    赤红色的光球携带著幽冥老祖三万年修行的全部本源，轰然撞入了那个灰色漩涡之中。
    没有爆炸。
    没有碰撞。
    甚至连一丝能量余波都没有。
    光球在触碰到漩涡边缘的一瞬间——
    就开始分解了。
    赤红色的能量像是被拆成了最基本的粒子，一丝一缕地被灰色漩涡吸入、吞噬、消化。
    幽冥老祖的三万年苦修。
    三万年积累。
    三万年的法则领悟和本源淬炼。
    全部化作了灰色漩涡中的一口“饭”。
    而幽冥老祖本人——
    他的身体已经彻底透明了。
    灵魂粉碎的后遗症让他的存在正在加速消散。
    他悬浮在半空中，看著自己最后的一击被凌天如此轻描淡写地吞噬。
    脸上没有了疯狂。
    也没有了愤怒。
    只剩下了——
    空。
    “果然……”
    他的声音飘忽不定，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
    “贗品就是贗品。”
    “连最后的挣扎……都那么廉价。”
    凌天合上了嘴。
    灰色漩涡消散。
    赤红色的光球已经被完全吞噬了。
    他咀嚼了两下，吞咽下去。
    然后抬头看了一眼正在消散的幽冥老祖。
    “你说错了一件事。”
    凌天说。
    幽冥老祖飘忽的目光落在了他身上。
    “贗品不贗品的，跟挣扎廉不廉价没关係。”
    凌天的语气依然慵懒，但里面夹杂著一点——极其微小的一点——认真。
    “你修了三万年，错了三万年。”
    “但这三万年的坚持本身——”
    “不算廉价。”
    幽冥老祖愣了一下。
    他那正在溃散的神魂碎片中，某一片忽然闪了一下。
    像是被什么触动了。
    然后——
    那一片碎片，安静了。
    幽冥老祖的半张人脸上，浮现出了一个极淡极淡的苦笑。
    “下辈子……如果有下辈子的话……”
    “老夫……不当贗品了。”
    声音落下。
    幽冥老祖的身体化为了点点萤火。
    萤火在英灵殿中缓缓飘荡了几圈。
    然后消散在了空气中。
    三万七千四百二十一年的岁月。
    到此为止。
    英灵殿內，安静了下来。
    阿黎跪在祭坛上，紧紧抱著那块石板，泪水无声地滑落。
    不知道是在为太古人族的先贤哭。
    还是在为这个修了三万年贗品道的老魔头哭。
    或者都有。
    夏幼楚收回了虚无本源的防护罩，长枪插在地上，轻轻吐出一口浊气。
    “走了。”
    她说。
    声音疲惫但坚定。
    凌天点了点头。
    他闭上眼，感受了一下体內的变化。
    【叮！恭喜宿主吞噬幽冥老祖·全部本源（星辰主宰境巔峰），获得进化点7,800,000,000！】
    【当前进化点：114,500,000,000/100,000,000,000】
    【魔道法则解析度：0%→38%】
    【死亡法则解析度：56%→71%】
    【血之法则解析度：31%→52%】
    【主宰之气浓度提升！第一缕→第三缕！】
    【內宇宙疆域再次扩大！】
    进化点早已溢出上限。
    主宰之气从一缕变成了三缕。
    距离真正突破到“创世主宰”的门槛——虽然还很远——但火种已经点燃了。
    “收穫不少。”
    凌天在心里盘点了一下。
    “两具神族守墓者尸骸、一条半步神王的法则手臂、一个主宰巔峰的全部本源。”
    “这趟陨神之地，赚翻了。”
    “就是味道参差不齐。”
    “那个幽冥老祖的本源尤其难吃。”
    “三万年的怨念、执念和不甘混在里面，跟醃了三万年的臭豆腐似的。”
    “下次能不能来点新鲜的？”
    他在心里默默吐槽著，同时身体已经行动了起来。
    “大猫，过来。”
    吞星狮听到凌天叫它，哆哆嗦嗦地爬了起来。
    凌天跳上了它的背。
    夏幼楚和阿黎也迅速跟上。
    “出发。走。”凌天拍了一下吞星狮的脑袋。
    “去哪……去哪里？”吞星狮用灵魂传音颤颤巍巍地问。
    “出去。”凌天说。“陨神之地外面。”
    “然后呢？”
    “然后吃饭。”
    “……”
    吞星狮麻木地迈开了腿。
    它甚至已经不想问“吃什么饭”了。
    因为跟著这头怪物的每一天，它都能深刻地理解一件事——
    所谓的“吃饭”。
    对凌天来说。
    从来就不是什么和平的事情。
    英灵殿被留在了身后。
    骨海被拋在了脚下。
    当吞星狮载著一行人狂奔而出、重新回到陨神之地內层的灰败平原上时——
    远方的天边，已经出现了数道快速逼近的气息。
    强横的。
    贪婪的。
    充满了覬覦的。
    消息果然泄露了。
    那些潜伏在英灵骨海外围的探子们，已经把初始之秘石板的信息传了出去。
    碎花星域的各大势力，正在以最快的速度向陨神之地集结。
    “来了。”
    夏幼楚感知到了那些气息。
    她漠然地扫了一眼远方的天际线。
    “至少三个主宰级的气息。”
    “还有更多在路上。”
    阿黎的脸又白了。
    凌天打了个哈欠。
    “就三个？”
    “不够吃。”
    然后他催促著吞星狮加速。
    不是逃跑。
    是——
    迎上去。
    “反正要打。”
    凌天的灰色竖瞳在昏暗的天幕下闪烁著冷光。
    “不如主动出击，吃饱了再走。”
    吞星狮的腿在抖。
    但它的速度却因为恐惧而达到了生涯巔峰。
    一行人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朝著那数道正在逼近的主宰级气息——
    冲了过去。
    远方。
    碎花星域的某处隱秘空间中。
    一间由星辰之力凝聚而成的虚空密室里。
    一名身披黑金色鎧甲的高大男子坐在主位上。
    他的面前，是一面由空间法则构成的水镜。
    水镜上正在播放著陨神之地內层的实时画面。
    他看到了凌天吞噬守墓者尸骸的画面。
    看到了凌天释放內宇宙投影碾碎幽冥血海的画面。
    看到了凌天咬断半步神王法则手臂的画面。
    然后——
    他笑了。
    “有意思。”
    他站起身。
    黑金鎧甲在虚空密室的微光中反射出冷冽的光泽。
    “一头能吞噬法则、拥有真实內宇宙的巨兽……”
    “还有初始之秘石板……”
    “这两样东西，无论哪一个，都够我们犼族用十万年了。”
    他走向密室的出口。
    门外，十几名气息恐怖的犼族强者已经整装待发。
    领头的两位，修为赫然是——
    星辰主宰境后期。
    “少主，要出发了吗？”
    “出发。”
    黑金鎧甲的男子大步走出密室。
    他的名字叫犼天。
    犼族少主。
    碎花星域排名前三的顶级势力——犼族——的下一任族长。
    也是——
    被凌天打断婚约、拱了白菜的那头凤凰公主的前未婚夫。
    “那头巨兽，还有那个人族女人——”
    犼天的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我要的东西，从来没有得不到的。”
    他踏入了通往陨神之地的空间通道。
    在他身后，犼族的精锐战力鱼贯而入。
    浩浩荡荡。
    杀气腾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