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行志》:崇禎九年,南阳大飢,有母烹其女者,江西亦飢。十年,浙江大飢,父子、兄弟、夫妻相食。】
河南的惨象,是天灾、是人祸,是王朝崩溃的必然现象。
浙江的惨象,除了以上条件之外,还有周衍的一份功劳。
他为了掌控江南,选择先掠浙江,除了拿出大量钱粮给朝廷,又拿出数百万钱粮安抚漕工和漕兵,而这些钱粮,除了来自官员和官绅之外,还来自百姓。
河南、浙江。
两省官绅大多被杀,百姓冻饿而死,去岁遭屠,冬季无存,开春不耕,秋收全无。
又是一年春好处,两省千里无人烟。
吴甡用周衍的大印镇压的漕工和漕兵造反,但改变不了浙江的饿殍遍野,他想把南直的粮食调一部分去浙江,但被张知节拒绝。
吴甡很愤怒,他亲自去南京面见张知节,要粮!
“张大人,如今大权在手,也掌布政司,当心怀天下,浙直事天下事,去岁大变,布政司存粮万万石,只保南直而不顾浙江,如何对得起这身官袍?”
吴甡直接对著张知节开炮,他才不管张知节是不是当前南直实权第一人,更不管张知节是孙传庭岳父,周衍的外翁,不给粮食賑济灾民,就是不行!
张知节看著面目几乎扭曲,双眼赤红布满血丝的吴甡,心中並未因吴甡的无礼而动怒,只是缓缓站起身,向堂外走去,路过吴甡身边的时候,轻声道:
“隨本官来。”
吴甡不解张知节要干什么,但他也不怕,今天就是皇帝来了,他要把粮食要到手,缓解浙江之难。
张知节带著吴甡来到了他的书房,指著他那张堆满公文奏本的书案,说道:
“布政使司各地库房存根便在此处,吴大人想要多少粮食,自己调用便是。”
吴甡惊愕看著张知节,但下一刻,他直接一甩袍袖,径直走向书案,坐下后,拿起一本公文看了起来。
张知节没有言语,来到房中小桌旁坐下,自顾自倒了一杯热茶,慢悠悠喝著。
隨著时间的推移,
吴甡的面色愈发难看,一道道公文,一部部票据,一封封奏本,全都写著四个字:
“无粮没钱”。
“啪!”
吴甡把一道奏本摔在桌上,此时此刻的他已经破罐子破摔了,反正已经得罪死了张知节,也不怕再恶语相向了,今日定要问个明白,理个分明。
“张大人莫不是在戏耍本官,去年周衍屠浙江,搜刮钱粮无数,石確也如是陈说,浙江布政司在湖州计算钱粮入库,数目巨大,这才过去几个月,浙江布政司帐上,仅剩百石粮,千余两,
张大人如不与本官分说明白,今日你我,难以善了。”
吴甡,豁出去了。
张知节慢悠悠放下茶杯,不徐不缓道:“吴大人还是先看完公文,再想想怎么与本官不善了事罢。”
吴甡目光盯著张知节,隨即目光转向一旁堆积的公文上,伸手拿起,一封封看了起来。
张知节也不理他,对门外侍立的小廝道:
“备饭,今日吴大人登门,怎么也要礼待。”
小廝转身拜道:“吴大人是江苏人,可是准备得口饭食?”
张知节笑了笑:“不与本官善了,还要准备得口饭食?罢了,江苏人... ...鸭血粉丝汤正得口,去吧。”
小廝低声应下,快步离开。
吴甡完全沉浸在那些公文之中,对张知节和小廝的对话充耳不闻。
良久之后,
吴甡手里拿著最后一封公文,整个人仿佛被抽乾了气力,瘫坐在椅子上,脸上没有一丝生气。
这时,
小廝领著两个人端著托盘进来,四样菜品摆放在小桌上,又摆放了两个燉盅,然后退走关门。
“吴大人,该用饭了。”
张知节隨口说了声,也不顾什么礼节,自顾自的打开燉盅,里面是鸭血粉丝汤,先喝一口,滋味不错,然后,端起没有巴掌大的饭碗,里面盛著半碗粟米饭,开始吃了起来。
吴甡低头看向张知节,站起身,走过去,手里还拿著那封公文,来到小桌旁,直视张知节,把那封公文冲向张知节,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张大人,你不打算给本官解释解释,朝廷调走南直布政司和浙江布政司的钱粮,这种不合规矩法度的事,你为什么会同意,为什么不制止!”
张知节颇感奇怪的转头看向吴甡,问道:“崇禎八年,陛下罢你官职,贬斥回乡,你为什么不据理力爭,拒不领受,而是灰溜溜的从山西回了江苏?”
吴甡愣住了。
张知节没有放下碗筷,仿佛想到了什么一样,看著吴甡嗤笑道:“莫不是吴大人怕陛下因你拒不领受,而降罪赐死,延祸下属?”
吴甡囁嚅著嘴唇,半个字也说不出来。
张知节摇摇头,放下碗筷,拿起那碗鸭血粉丝汤,盛了满满一汤匙,送进口中,咂摸著滋味,说道:
“今日託了吴大人登门的福,杀了只鸭子,喝到了肉汤,若是往日,四碟醃菜,半碗粟米,也就把我这位正三品官员打发了。”
“吴大人,坐下用饭吧,鸭血粉丝汤凉了,可就腻了,虽能入口,总归是少了些滋味。”
吴甡失魂落魄的坐在凳子上,看著桌子上四碟醃菜,半碗粟米饭,还有那一盅鸭血粉丝汤,年近半百的他,顿时泪水汹涌,隨即,抑制不住,伏在饭桌上嚎啕大哭。
张知节浑不在意,继续吃饭喝汤。
他把那那盅鸭血粉丝汤喝完后,又把碗中粟米饭全部吃完,去了丝帕擦擦嘴唇,整理鬍鬚,然后,对还在大哭的吴甡说道:
“年后周衍从辽东班师,行径浙江、南直,大军所需粮食,战马所需精料,骡、马、牛所需草料,將士凯旋的犒赏,还需提前备好,吴大人应早做打算才是。”
言罢,
张知节起身离开书房。
吴甡哭的更凶了。
浙江废了大半,河南基本全废,湖广勉强维持自身,无法支援邻省。
这就涉及到一个对国家来说,重要的大事... ...春耕。
崇禎十年的春耕,怎么办?
就算有钱,又去哪里买粮种和农具?
就算清丈了田地,把官绅的田地都分给了百姓,那他们的粮种从哪里来?
往年还能从地主老爷那里借贷,现在浙直两地的地主老爷、官老爷、举人老爷那些人,都被周衍杀光了,百姓们就只能守著土地看瞪眼。
一个问题解决了,往往会有更多问题蹦出来。
屎山代码运行的重要性,在这一刻被无限放大。
等到崇禎十年开春,漕工和漕兵不反,浙直两地的百姓也会反,而这些所有事情,都被周衍转移到了吴甡的肩上。
... ...
第406章:张知节的阴阳怪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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