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禎十年,四月初三。
杨文岳率登莱文武官员於水师港口恭迎大军凯旋,就在眾人肃立等候之时,一支舢板小舟快速驶来,向杨文岳稟报,再有三个时辰,大军到达港口。
杨文岳不敢怠慢,前后再查一遍迎接队伍有没有紕漏,然后,安排鼓乐匠人和持旗將士先吃饭,將一切都安排妥贴后,来到记录官面前,说道:
“笔墨几两,文字千钧,所见所闻,应醒事些。”
记录官哪里不清楚这番话的意思,当即起身揖礼:“行文之后,先与大人过目再入库。”
杨文岳点点头,周衍回师之后,定会掀起血雨腥风,山东能避则避,避不了就把损失降到最低,哪怕是记录周衍班师回朝的记录官和画师,都要小心应对,不能有一丝一毫错处。
在官场混久了,杨文岳即便不屑很多事,但並不代表他不清楚,如今,他就要把他知道的一切,都使用出来,希望在周衍和朝廷斗法的尸山血海中得以保全。
这並不是周衍和朝廷打仗波及到山东,而是双方斗爭之下的人事调动和兵权变更,哪怕是双方隨意落子以作试探,但对地方来说,却是天大变动,稍有不慎,经营数十年,乃至上百年官绅家族,便会顷刻间覆灭。
这种权力的重量,杨文岳心中再清楚不过了。
至於能不能避免,他也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他和周衍好歹有些交情,再怎么说,登莱也是这次辽东战场的后勤供应地之一,將来也是支撑皮岛后勤的军事重地之一,
周衍就算在丧心病狂,也不会真对他和登莱下手吧。
想法是美好的,现实是残酷的。
他都知道山东登莱对海防,对皮岛的重要性,周衍怎么可能放任山东在他人手中?
山东,不是不要,只是暂时顾不上罢了。
等周衍处理完眼前事之后,就轮到山东和辽西走廊了。
时间缓缓流逝,
一艘艘舰船出现在海天一线处,港口鼓乐声响起,稍有不齐的旗帜也规整起来,隨著舰队缓缓靠近港口,杨文岳整理官袍,迈步踏上石台,独自一人朝海边走去。
杨文岳看著舰船回归,心中百感交集,去年入冬送周衍发兵,转年开春迎周衍凯旋,只几个月而已,建奴入朝鲜这一仗,竟然打完了,而且打贏了。
多少年了?
记不清了!
与建奴交战,终於又贏了,这是好事,天大的好事。
立著“周”字军旗的大船靠近港口,巨大木板长梯放下来,杨文岳抬头望,周衍来到船边,二人对视,霍然一笑:
“数月不见,抚台大人安泰否?”
隨后又郑重向岸边文武官员,迎接人员,围观百姓,躬身揖礼,高声道:“有劳诸位大人相候,劳烦兄弟姊妹相迎,下官不胜感激。”
杨文岳整衣正冠,深深揖礼,高声道:“杨文岳率登莱文武恭迎大军凯旋!將军威武!大明万胜!”
隨著杨文岳的声音落下,
后方岸上登莱文武官员俱是躬身揖礼,高声齐喝:
“恭迎大军凯旋!將军威武!大明万胜!”
周衍走下船,来到杨文岳面前,伸手扶住杨文岳双臂,將他轻轻扶起身,认真看著杨文岳,隨即点点头,灿烂一笑:
“抚台大人嗓音雄浑,澎湃有力,应是身体康泰,本官放心了。”
“有劳制台大人记掛,犒军酒宴已备好,请我大明功臣下船,解战袍,停腰刀,饮水酒,返乡念。”杨文岳对周衍以及周衍身后的舰船再度揖礼。
周衍郑重还礼:“有劳大人!”
周衍转身,对著舰船高举手臂,下一刻,所有舰船上相继响起战鼓声,数声战鼓响后,便是悠长號角声,最后將士们开始下船。
杨文岳则伸手握著周衍手腕,周衍依从,二人向岸上走去。
这不是作秀,也不是双方客气,而是礼法规矩,哪怕双方有杀父之仇,恨不得將对方碎尸万段,千刀万剐,只要周衍是得胜將军凯旋,杨文岳是登莱主官,他们就必须按照礼法,走完这个流程。
记录官要记录双方动作言语,是否符合礼法规矩,以及登莱镇有没有按照规制迎接,周衍有没有按照规制还礼等等,
还有画师在一旁作画,周围有许多围观百姓等等,
总之,他们的一言一行,都不能出错,否则就是有违礼法,往小了说,他们是言行无状,粗鄙不堪,顏面尽失,有违官声,往大了说,就是与整个时代作对。
往回走的时候,
杨文岳落后周衍半步,周衍左手扶腰刀,右手压弓箭,在百官与百姓夹道之中仰首阔步。
这是下船之前,王承嗣特意找来的软弓和箭袋,给周衍掛在后腰右侧,兜帽盔也簪上花穗,腰带配上金鱼坠,
一路行来,让登莱官民都好好看看这位闻名天下的辽东总督,恪英伯爵。
来到巡抚府,周衍在门前行礼谢过登莱官民之后,方才跟著杨文岳转身进府。
“呼... ...夸功真累人,从城门一路走到巡抚府,这么远,陛下咋就不能下旨让我骑马入城?”周衍边卸箭袋等物品,边抱怨嘟囔。
杨文岳听著周衍的抱怨,不想接话,但就不接话还不行,只能尷尬一笑:“许是忘记了,下次大人得胜,我定上奏,许大人骑马入城。”
“陛下忙於国事,我这些许小事,想不起来也正常,礼部那么多官员都是吃乾饭的吗?”周衍显然不想就这么糊弄过去。
来到正堂坐下后,他喝了口热茶,对杨文岳道:
“抚台大人,本官自知功绩微弱,不值一提,但骑马入城,游街夸功的奖赏也应该有的,你说呢?”
杨文岳满头大汗,连连点头:“应该,应该,礼部诸官有此疏漏,委实不对,有轻视得胜大军之嫌,待我呈奏陛下,问罪礼部。”
“好!”
周衍放下茶盏,看著杨文岳道:
“既然抚台大人愿为我上奏討公道,本官也不能任凭欺压,便与抚台大人一同上奏天听,问罪礼部。”
嗯?
欺压?
谁欺压你了?
我不是说的礼部轻视得胜大军吗?
怎么到你这里变成了礼部欺压你?
你这不是参礼部,是把我拉到你的战队里啊... ...
“制台大人,我一人足矣,不用... ...”杨文岳急切开口,他还想挣扎一番。
但却被周衍打断。
“我知抚台大人心思,无需多言,你我二人心意相通,此战合作无间,等犒赏三军之时,抚台大人与我同席,受新河军將士一杯酒水。”
哎呀... ...
千算万防,还是没防住,到底是被周衍找到藉口了。
杨文岳倍感无奈,继而內心哀嚎... ...完了,一切都完了!
... ...
第425章:只要想找茬,就没有找不到的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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