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长！”
    张擎猛地转向司徒云，声音里全是压不住的杀意，简直想当场掀桌子。
    “我建议，立刻封锁总部！有一个算一个，全给老子揪出来！”
    “寧可错杀，也绝不放过！”
    他一拳砸在桌上，低吼道：
    “都他妈这时候了，还讲什么证据、讲什么程序？再磨嘰下去，整个金枫会都要被这群蛀虫啃穿了！”
    “我同意张院长的！必须用雷霆手段！”
    “对！先抓起来！不怕他们骨头硬！”
    会议厅內，杀气腾腾。
    “我反对。”
    一道温和却坚定的声音响起。
    是孙淼。
    她缓缓摇头，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老张，你的心情我理解，谁不是一肚子火？”
    “可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上头。”
    她直视著张擎，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们有名单吗？秦瑶只知道她自己，李峰那条线更是末端。我们现在动手，最多抓几个嫌疑犯。”
    “剩下的呢？那些藏得更深的『种子』，看到我们动手，只会立刻销声匿跡，彻底潜伏。”
    “这不等於咱们亲手捅了马蜂窝，结果只拍死几只工蜂？以后再想找到蜂王，比登天还难！”
    郑书德也沉声开口：
    “孙院长说得没错。而且，这次的口供，来得太『容易』了。归渊会既然能渗透到这种地步，他们会没考虑到『种子』被捕，据点暴露的情况？”
    “我们现在大张旗鼓地清洗，正中他们下怀。届时金枫会內部大乱，人心惶惶，他们正好隔岸观火，坐收渔利。”
    “那他妈的就什么都不干了？！”
    张擎气得额头青筋暴跳。
    “就眼睁睁看著这群杂碎在咱们家里拉屎撒尿？等他们把刀架到我们脖子上了，再后悔吗？！”
    “老张！”
    “孙淼！”
    两派意见针锋相对，谁也不肯让步。
    “好了。”
    就在爭吵即將失控的边缘，主位上，一直沉默不语的会长司徒云，终於缓缓开口。
    声音不大，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整个会议厅，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到了这位金枫会的掌舵人身上。
    司徒云的目光，並未在爭吵的两人身上停留，而是转向了钱明，淡淡问道：
    “钱明，说说你的看法。”
    剎那间，会议厅內所有视线，齐刷刷地聚焦在了钱明身上。
    因为这个年轻人，刚用他们无法理解的方式，撬开了归渊会高层的嘴，带来了这石破天惊的情报。
    更因为，他从【鎏芳神庙】那个必死的绝境中，把在场的一部分人，活生生地捞了出来。
    钱明迎著所有人的目光，平静地站起身。
    “回会长，我的看法和郑院长、孙院长一致。”
    “现在清洗，是下下策。”
    张擎眉头一皱，刚想开口，却被司徒云一个眼神压了回去。
    钱明指著代表金枫会总部所辖城市的光点。
    “原因有二。”
    “第一，时间。”
    “从李峰和秦瑶被捕，到今天，过去了多久？”他环视眾人，“归渊会不是傻子。这么长的时间，足够他们启动所有应急预案。我们现在抓人，大概率只会扑个空。”
    “而我们这么一动，就等於明明白白告诉归渊会：你们的渗透，已经暴露了。”
    钱明的话，让主张立即清洗的几名高层，脸色瞬间一变。
    確实，光想著泄愤，却忘了这个最要命的时间差。
    “第二，深度。”
    “秦瑶只是『种子』，李峰只是末流执行官。他们知道的，是冰山一角。这份情报的价值，在於让我们看清了归渊会的架构。”
    “但我们为了抓几个小虾米，就打草惊蛇，让真正的大鱼彻底潜伏。这笔买卖，怎么算，都血亏。”
    “所以，我的建议是，战略静默。”
    这四个字一出，会议厅內所有人都愣住了。
    “静默？”张擎忍不住问。
    “对，什么都不做。”钱明淡淡道。
    “我们假装，没有今天审讯的事。金枫会內部，依旧歌舞昇平，一片祥和。”
    “对內，由最高情报部门，秘密成立一支单线联繫的监察小组，筛查所有有嫌疑的『种子』，进行24小时不间断的秘密监控。只看，不碰，不抓。”
    “对外……”
    钱明顿了顿。
    “我们將所有的资源、战力，以及公眾的注意力，全部转移到另一件事上。”
    他的目光，扫过全息地图上那些闪烁著危险红芒的异变秘境。
    “清剿所有靠近人类活动区的二级异变秘境！”
    “我们將以雷霆万钧之势，向外界宣布，金枫会要不计代价，解决这场波及所有人的公共危机。这是师出有名的大义，谁也挑不出毛病。”
    “如此一来，会发生什么？”
    钱明自问自答。
    “那些被我们秘密监控的『种子』，为了洗脱嫌疑，为了获取功绩，甚至为了在任务中寻找机会破坏，他们会怎么选？”
    “他们唯一的选择，就是主动或被动地，加入到这场声势浩大的『秘境清剿』行动中来。”
    “到了那时……”
    钱明的双眼微微一眯。
    “在情况复杂的秘境里，在与魔物搏杀的战场上，一个人想露出马脚，太容易了。”
    “而我们，將拥有一百种方法，处理他们。每一种，都乾净利落。”
    “一个危机，只要处理得当，就能变成一个机会。”
    “一个將所有內鬼，一网打尽，连根拔起的机会。”
    “主动权，將重新回到我们自己手里。”
    话音落下。
    整个会议厅，落针可闻。
    张擎张著嘴，脸上的暴怒早已消失，脸上只剩下骇然。
    郑书德和孙淼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震撼。
    后生可畏！
    他们想到了打草惊蛇，想到了徐徐图之。
    但他们谁都没想到，可以將这场足以顛覆公会的內部危机，与迫在眉睫的外部威胁，如此完美地结合！
    化被动为主动。
    引蛇出洞，关门打狗！
    这个局，布得太大，太狠，也太绝了！
    主位上，司徒云的眼里，绽放出毫不掩饰的欣赏与讚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