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明没有前摇，没有蓄力，甚至没有一丝能量外泄的徵兆。
    那一团原本缠绕在他指尖的暗红色流体，在零点零一秒內固化、延伸，瞬间凝聚成一把长达三米的漆黑死神镰刀。
    镰刀锋刃之上，数百枚细密的技能符文同时亮起，却又在亮起的瞬间被强行压灭。
    所有的杀意，所有的锋芒，都內敛到了极致。
    只有挥动时切开空气的那一道黑线。
    唰！
    目標，渊妄的脖颈。
    【复合技·万刃·湮灭斩】！
    就在那冰冷的刀锋，即將触碰到渊妄苍白皮肤的剎那。
    这位正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的“导演”，浑身的汗毛瞬间炸起。
    他的身体在绝境中做出了一个违背人体力学的动作。
    颈椎骨仿佛瞬间消失，脑袋以一种极度诡异的角度向后摺叠了九十度，紧接著整个人像是一条没有骨头的软体蛇，顺著沙发扶手“滑”了下去。
    叱！
    黑色的镰刀横扫而过。
    那张名贵的丝绒沙发连同背后的半截钟楼尖顶，整齐地一分为二。
    切口平滑如镜，甚至没有灰尘扬起。
    直到半秒后。
    轰！！！
    迟来的气爆声才轰然炸响。
    钟楼顶端彻底崩塌，碎石飞溅。
    一道穿著破烂燕尾服的身影，狼狈地从烟尘中摔了出去，连续撞断了两根石柱，最后重重地砸在下方的一处露台之上。
    “咳咳咳……”
    渊妄灰头土脸地从碎石堆里爬起来。
    他那原本梳得一丝不苟的大背头此刻像个鸡窝，名贵的燕尾服后背被刀气撕开了一条大口子，露出了里面苍白的脊背。
    甚至连他最爱的那根镀银指挥棒，都不知道飞哪去了。
    “谁？！”
    渊妄惊魂未定地抬起头，死死盯著上方那个消失不见的钟楼顶端。
    烟尘散去。
    钱明手持黑色镰刀，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居高临下地俯视著他。
    那种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只从下水道里窜出来的老鼠。
    “钱明？！”
    渊妄的瞳孔剧烈收缩，声音因为震惊而变得尖锐刺耳：
    “你怎么可能这么快？”
    “你怎么能……能一点动静都没有就进来了？！”
    这不符合剧本！
    按照他的设想，钱明现在应该正在几百公里外的迷雾里像个傻子一样转圈才对！
    钱明没有回答。
    他只是歪了歪头，似乎在確认落点。
    下一秒。
    嗡！
    一层晶莹剔透的红色晶体瞬间覆盖全身。
    【晶元之躯】，开启。
    钱明脚下的石板轰然炸裂，整个人化作一道红色的残影，带著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从天而降！
    回答你的问题？
    抱歉，我是来杀人的，不是来答疑解惑的。
    “停！你这个野蛮人！”
    渊妄大惊失色，脚尖在地面一点，身体再次化作那诡异的软体状態，向后暴退。
    咚！
    钱明落地的瞬间，那处露台直接被踩塌。
    他根本不做停留，手中的镰刀顺势旋转，【镰刃吞噬】发动，带起一片猩红的扇形死光，封死了渊妄所有的闪避空间。
    【复合技·转场】！
    渊妄咬牙切齿地一哼。
    他的身影在刀锋临身的瞬间变得虚幻，竟然直接凭空消失，出现在了数十米外的一根路灯顶端。
    然而。
    他还没来得及喘口气。
    背后那股如芒在背的刺痛感再次袭来。
    钱明甚至不需要转身，反手就是一刀劈出，一道凝练到极致的血色刀芒撕裂空气，直奔渊妄的面门。
    “疯子！真的是疯子！”
    渊妄被迫再次瞬移。
    接下来的一分钟里，这座废弃的城市广场上演了一出紧张刺激的追逐戏。
    身为归渊会七席之一，拥有著高贵身份和强大实力的渊妄，此刻却被钱明追的在废墟间上躥下跳。
    他引以为傲的空间复合技，在钱明那绝对的速度和恐怖的直觉面前，显得如此苍白。
    无论他瞬移到哪里。
    哪怕是阴影里，哪怕是墙缝后。
    那个提著镰刀的死神，总能在下一秒出现在他面前，然后毫不留情地砍下来。
    根本不给他任何喘息、说话的机会。
    “停！停一下！”
    再一次狼狈地在地上打了个滚，避开那差点把他腰斩的一刀后，渊妄终於崩溃了。
    他一边手脚並用地爬向一根倒塌的石柱后，一边气急败坏地大喊：
    “钱明！你懂不懂规矩？！”
    “这是两大阵营顶尖战力的对决！是史诗级的碰撞！”
    “我们应该先对话！先阐述理念！先进行精神层面的博弈！”
    “你这一上来就砍砍砍，毫无美感！毫无铺垫！你这是在糟蹋这场戏！”
    他是真的急了。
    这和他想像中的那种优雅的、充满哲学意味的战斗完全不同。
    这就是街头混混拿著砍刀追杀债主！
    甚至比那还不如！
    然而。
    回应他的，只有一声悽厉的破空声。
    【复合技·破空·袭影】！
    对於这种毫无营养的废话，钱明充耳不闻。
    他在空中一个转折，利用【空踏】產生的反作用力，瞬间加速。
    手中的镰刀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贴著石柱切了过去。
    噗！
    石柱应声而断。
    躲在后面的渊妄只觉得头皮一凉。
    几缕黑色的髮丝，在空中缓缓飘落。
    那是他精心打理了半个小时的髮型。
    渊妄僵住了。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鬢角，那里原本完美的弧度，现在变成了一块光禿禿的头皮。
    那是比杀了他还要难受的羞辱。
    “……”
    这一刻。
    渊妄停止了逃跑。
    他站在一片废墟之中，低著头，看著指尖那几根断髮，浑身开始剧烈颤抖。
    一股暗红色的、充满了暴虐与疯狂的气息，从他体內缓缓升腾而起。
    周围的碎石开始反重力地悬浮起来。
    “够了……”
    渊妄的声音变得低沉而沙哑，不再尖锐，却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
    他缓缓抬起头。
    那双原本狭长的眸子，此刻已经完全变成了血红色，眼角甚至裂开，流淌出黑色的泪水。
    “我给你机会表演，给你机会当主角……”
    “既然你不想好好演……”
    渊妄猛地张开双臂，身后的空间开始扭曲，仿佛有什么恐怖的东西正在从虚空中挤出来。
    “那就別怪本导演……”
    “强制改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