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钱明晋升八阶的同一瞬间。
    他的脚下，黑色的地面开始龟裂。
    不是灭世领域的效果，而是他体內正在发生剧变。
    所有属性值在飞速重组。
    每一个数字都在归零，然后以一种完全不同的结构重新排列。
    等级：1250000，归一。
    七阶的全部基础属性值，压缩、熔炼、重塑。
    然后……
    【等级：1】。
    八阶·1级。
    钱明的双脚从地面上抬起了几公分。
    体內爆发的本源之力，把周围的空间结构都扭曲了。
    脚下的碎石悬浮在半空中。
    深渊之域的灰暗穹顶上，出现了一道裂缝。
    白光从裂缝中泻下来，照在钱明身上。
    深渊之域中，所有的六阶渊主，在同一秒內感受到了这道光。
    离得近的，感受到的是一种跨越阶位的压迫。
    离得远的，感受到的则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惧。
    它们之中的绝大多数，一辈子都没感受过这种东西。
    因为它们一直是食物链的顶端。
    但这一刻，食物链重新排了序。
    八阶。
    人类的第一个八阶。
    面板弹出了新的提示。
    【恭喜！你已晋升至八阶。】
    【称號升阶：“灭世者”→“归元者”。】
    【所有成长率再度翻倍。】
    【核心技能进化中……】
    钱明悬浮在半空中，低头看著自己的双手。
    手背上的皮肤下面，有白色的光在流淌。
    这是……本源之光？
    “又是本源？难道不应该是觉醒之源么？”
    他正思索著，身体便感受到了一种奇妙的状態……
    像是整个世界的重量，都被放在了他的手心里，但他又丝毫不觉得沉重。
    他看到了深渊规则。
    直接用肉眼，就可以窥视。
    空气中流动的深渊能量，每一缕都有自己的规则路径。
    岩石的排列、空间的褶皱、重力的偏转……
    全部一目了然。
    这是七阶的时候绝对做不到的。
    【核心技能进化完毕。】
    【本源灭世技·无畏→本源归元技·无畏（唯一·归元级）】
    钱明扫了一遍新的技能面板。
    被动效果在灭世级基础上再次飞跃。
    领域半径从十万米扩展到了一百万米。
    新增的被动能力让他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归元裁断：领域范围內的一切深渊法则，降格三个品质阶位。非友方所有本源级、创世级、灭世级技能均降格为规则级处理。此效果无视任何抗性与豁免。】
    降格三个品质阶位？
    也就是说，任何敌对目標的顶级技能，
    在他的领域內，都会变成规则级这种最基础的层次。
    “除非对方能在我开启领域前，一招將我秒掉，不然的话……它必死。”
    钱明慢慢落回地面。
    白光从穹顶裂缝中散去。
    但裂缝没有马上癒合。
    它就那么掛在灰暗的穹顶上，像一道伤疤。
    方圆百万米之內，原本散布在各处的渊主气息，正在以极快的速度远离。
    跑了。
    全跑了。
    但钱明知道，跑不了多远。
    因为他的感知范围已经不止一亿公里了。
    八阶的智力属性值，可是直接翻倍的。
    【虚域·万里瞬渡】！
    这一次，扫描范围比之前大了一倍不止。
    脉衝穿过黑色大地，穿过畸形山脉，穿过无数个渊主藏身的洞穴和裂谷，一路向外扩散。
    然后，他找到了两个信號。
    一个在偏北方向，距离大约三亿公里。
    气息稳定，正在缓慢移动中。
    另一个在偏南方向，距离约四亿公里。
    气息同样稳定，並且……正在进食。
    钱明睁开眼。
    脸上终於露出了笑意。
    偏北的是白萱。
    她在移动，大概也在找他。
    偏南的是大黑，它正在吃东西。
    不用猜吃的是什么。
    “这个饭桶……”
    钱明摇了摇头。
    他没有立刻出发去找她们。
    不是不急，而是先要確认一件事。
    深渊之域的边界在哪里？
    有没有更深处？
    有没有更高阶的存在？
    如果没有的话。
    这个归元者的强度，就无法有个明確的认知了。
    虚域横渡向外扩散到极限距离时，钱明捕捉到了一些模糊的信息。
    在深渊之域的最深处，远得几乎触及感知极限的位置，有一团异常庞大的能量信號。
    那团信號没有移动。
    它就在那里，静止不动，像是沉睡著。
    或者，像是在等。
    钱明看了那个方向很久。
    然后他收回目光，选定了偏北方向白萱的位置。
    【虚域·万里瞬渡】！
    嗡！
    空间摺叠。
    人消失在原地。
    荒城的广场上，只剩下方碑和四十七具残骸留下的痕跡。
    ……
    空间摺叠的过程，持续了不到一秒。
    三亿公里的距离，对八阶的钱明来说，跟迈一步没什么区別。
    钱明落地的位置，是一片低矮的丘陵地带。
    黑色岩石层层叠叠，裂纹里的紫色能量流，在地面上勾勒出错综复杂的脉络。
    白萱的气息就在前方七公里左右。
    他没有再用空间摺叠，而是选择步行。
    原因很简单，他不想一脑袋扎到白萱面前把她嚇到。
    毕竟一个七阶噬渊者，被突然出现的气息惊到后，会下意识反击。
    虽然打不疼他，但万一触发了无畏的被动……
    呃，可能会很难看。
    走了大约三分钟。
    地势逐渐下沉，前方是一片被掏空的凹地。
    凹地的中央，有一个十四五岁模样的女孩抱膝坐著，淡棕黑色的头髮披在肩上，衣服皱巴巴的，鞋面上沾满了深紫色的灰尘。
    她身旁趴著一只手掌大的小蜥蜴，六只竖瞳眼睛半睁半闭，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拍著地面。
    白萱在休息。
    而大黑……在睡觉。
    不对。
    钱明脚步一顿。
    他刚才用虚域扫描的时候，大黑的信號明明在四亿公里外的偏南方向。
    怎么跑到白萱身边来了？
    他又扫了一遍。
    偏南方向四亿公里处那个信號还在，正在移动。
    但白萱身边这只小蜥蜴的气息，確实是大黑。
    两个大黑？
    “分化？”钱明反应了过来。
    大黑的本源规则技是倍化。
    但当它的能力升入七阶之后，就可以將一部分能量转化为分身。
    也就是说，大黑的本体在四百万公里外觅食，留了一个分身陪白萱。
    “这个大黑，倒是比以前懂事了。”
    钱明继续往前走。
    脚步声从岩石表面传出去。
    在这个安静得没有一丝风声的世界里，却异常清晰。
    白萱的眉头动了一下。
    她没有立刻睁眼，而是先释放出感知向外探了探。
    然后感知碰到了一面墙。
    一面什么都探不到的墙。
    来者的气息完全感知不到，乾净得跟普通人没有区別。
    这个特徵，只有一种存在才有！
    阶位高到她的感知层级根本触及不了的存在。
    白萱的眼睛瞬间睁开。
    身旁的大黑分身也跟著弹了起来，六只眼睛齐刷刷对准了前方，背脊上的骨刺竖了起来。
    两个人一只蜥蜴，就这么对视了一秒。
    然后白萱的表情从戒备变成了茫然。
    再从茫然变成了不確定。
    最后变成了惊喜。
    “是……哥哥？”
    她的声音很小。
    钱明站在十米外，冲她抬了抬手。
    “嗯。”
    白萱盯著他看了三秒。
    她的视线从钱明的脸上移到肩膀上的金枫狮徽记，再到那双她熟悉的黑色制服靴子。
    然后她站了起身，往前迈了一步。
    走到第三步的时候，她直接跑了起来。
    十米的距离，她跑了不到一秒。
    砰。
    一百斤出头的身体撞进了钱明的怀里。
    力道不小。
    但钱明只是被撞得往后退了半步，然后单手扶住了白萱的后脑勺。
    “委屈你了。”
    白萱把脸埋在他的衣服里，没说话。
    肩膀在抖。
    钱明低头看了一眼。
    衣服上已经湿了一块。
    他没有说“別哭”。
    也没有说“没事了”。
    他只是站在原地，一只手搭在白萱的头顶上，另一只手垂著。
    等了大约半分钟。
    白萱终於从他衣服里抬起头来。
    眼圈通红，鼻头也红的，但嘴唇抿得很紧，一副拼命在忍的样子。
    “我没哭。”
    “嗯，没哭。”
    “就是高兴。”
    “嗯，看出来了。”
    白萱吸了一下鼻子，退后一步，用袖子擦了把脸。
    擦完之后看了看袖子上的水渍，又赶紧把手背到身后。
    大黑的分身已经窜到了钱明脚边，绕著他的脚踝转了两圈，尾巴摇得跟螺旋桨一样。
    “哥！！”
    大黑的声音从腹腔里挤出来，带著明显的颤音。
    “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通道炸了之后我就找不到白萱了，找不到你了，我到处跑，到处找，跑了两亿多公里才找到白萱……”
    它说著说著也开始抖。
    一条蜥蜴，手掌那么大，六只眼睛全红了。
    钱明蹲下来，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大黑的脑袋。
    “你本体呢？”
    “在南边吃东西。”大黑憨憨地回道。
    “萱萱说不能乱跑了，就在这等著。万一你来找我们，我们跑来跑去的你更找不到。”
    钱明看了白萱一眼。
    “你的主意？”
    白萱点头。
    “哥哥教过我的，走丟了就在原地等。况且……这里的渊主都很强。”
    “记性不错。”钱明比个赞。
    白萱擦完脸，情绪很快便平復下来。
    她上下打量了钱明几遍，抬头问道：
    “哥哥你……又变强了？”
    “嗯。八阶了。”
    白萱愣住。
    大黑也愣住了。
    “八阶？”大黑的六只眼睛一只比一只瞪得大，“我们进来才多久啊！你怎么又升了？”
    “杀了点渊主。”
    “杀了一点？”大黑嘀咕了一声。
    它在这片深渊之域待了好几天了，沿途遇到的六阶渊主不少，它吃了一路。
    那些傢伙的实力参差不齐，弱的不够它塞牙缝，但数量多。
    “你杀了多少？”
    钱明想了想。
    “没仔细数。四五百？”
    白萱和大黑同时闭了嘴。
    安静了几秒。
    大黑小声说了一句：“……还是哥猛。”
    钱明没接这个话。
    他坐了下来，从收纳戒指里取出一只水壶，拧开喝了口水，然后递给白萱。
    白萱接过去喝了一口，又递给大黑的分身。
    大黑张嘴咬住壶口，咕嘟嘟灌了几口，尾巴又开始摇。
    “说说你们这几天的情况。”
    白萱整理了一下思路。
    “穿过旋涡之后，我掉在一片平原上。很暗，到处都是裂纹，有紫色的能量在流动。我先把传送门拆了。”
    “拆乾净了？”
    “嗯，用玩具屋的规则直接改写了门框结构，碎了。”
    钱明点头。
    “然后我就开始找你和大黑。但是双生链路断了，什么都感应不到。我飞了很久，遇到了一些渊主。”
    “六阶的？”
    “六阶。”白萱的语气很平淡。“不强。我的领域展开后，它们的技能全部降阶了，打起来很轻鬆。吃了十几个。”
    “十几个？”
    “嗯，十四个。”她补了一句，“大黑吃得比我多，它本体那边到现在应该吃了三十多个了。”
    大黑在旁边狂点头。
    “哥，这边的渊主跟蓝星那边衝出来的不太一样。那些从传送门衝出去的渊主，基本都是外围混的，弱得很。这个世界越往里走，渊主越大只，越结实，越好吃……”
    “越好吃？”钱明敲了一下大黑的脑门。
    “我是说越强！”
    大黑赶紧纠正，
    “打起来虽然费劲了一些。但我七阶了嘛，吞噬攻击一口一个。”
    它得意地晃了晃脑袋，背上的骨刺跟著一起摇。
    钱明把水壶收回去。
    “你们有没有发现什么特殊的东西？建筑、遗蹟、石碑之类的。”
    白萱想了想，摇头。
    “没有。都是黑色的岩石和裂纹。偶尔有一些山，形状很怪，但我没靠近。”
    “我发现了。”大黑赶忙答道，“本体那边遇到过一座破城，里面有十几个渊主围著一块大石碑。我全吃了。石碑也啃了。”
    “……你把石碑啃了？”
    “味道不怎么样，但能量很纯。”大黑理所当然的样子。
    钱明暗暗点头。
    他在暗银色渊主那里也发现了一块类似的方碑。
    碑面上刻著符文，蕴含著极高纯度的深渊本源。
    如果那些石碑在这个世界中不止一块……
    “以后遇到石碑別急著吃。”
    “啊？”
    “先让我看一眼。”
    大黑耷拉下了尾巴。
    “哦。”
    白萱看了大黑一眼，嘴角动了动，没忍住笑了一下。
    钱明站起来，拍了拍制服上的灰。
    “行了，既然找到你俩，那就出发吧。”
    “去哪？”白萱问。
    “先去接大黑的本体。然后……”他停了一下，扫了一眼这片灰暗的天幕，“把这地方清理乾净。”
    白萱抬头看著他。
    “杀光这里的所有深渊造物。一个不留。確认没有任何残余的深渊力量能再往蓝星渗透之后……”
    他低头看了看白萱，又看了看脚边的大黑。
    “回家。”
    这两个字很轻。
    白萱的眼眶又红了一圈。
    但这次她没哭，只是用力点了一下头。
    大黑的尾巴又开始摇了。
    “回家！张妈妈冰箱里还给我留了牛腱子！”
    “你就惦记吃的。”
    “牛腱子很重要的老大！”
    钱明摇了摇头。
    他弯腰，让白萱跳上来搂住他的脖子。
    大黑的分身窜上白萱的肩膀，六只眼睛亮晶晶的。
    空间摺叠。
    三个人消失在凹地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