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
    审判者飘回钱明面前，
    “接下来的事，交给我。”
    钱明斜著眼看了它一下，满脸狐疑道：
    “你该不会是想留在这当神吧？”
    审判者的表情一僵。
    隨后它嗤笑一声，掩饰了自己的尷尬：
    “当神？哈哈，哈哈哈！”
    “你以为当神很轻鬆吗？天天坐在这看几万个世界的日出日落，处理一堆乱七八糟的能量波动，偶尔还得给某颗果实修剪枝叶？”
    “那你还要留？”
    “总得有人看著。”
    审判者背过双手，下巴微微扬起，
    “这棵树虽然净化了，但它还活著。活著的东西就需要有人照料。”
    它停了一拍。
    “说实话，我的朋友，我真的很想让你来干这活。”
    钱明赶忙摆手。
    “算了算了。困在这地方一辈子，能把我闷死。”
    “切。”审判者翻了个白眼。
    安静了几秒后。
    钱明开口：“白萱和大黑怎么办？”
    审判者的表情收了收。
    “那咱们说说正事？”
    “嗯。”
    “你的白萱，她的本质是深渊造物。大黑也是。它们体內的能量根基是深渊本源。现在永生之地净化了，深渊的源头断了，它们的本源迟早会……”
    “衰竭。”
    钱明替它说完了。
    “对。”审判者点头，“所以我给你两个方案，你自己选。”
    它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
    审判者转身，指向树冠上最亮的一颗世界果实。
    “白萱的母亲，在那颗果实里。”
    钱明的目光顺著它的手指看过去。
    那颗果实內部的世界，有大片的绿色平原和蔚蓝的海岸线。
    “我可以把白萱送回去。让她回到母亲身边。以人类的身份，重新活一次。”
    审判者的声音平淡了一些。
    “至於大黑，它是伴生兽，一体双生。白萱变回人类，大黑就得变回深渊造物的原始形態。没有了白萱的本源供养，它会……”
    “抹除。”钱明说。
    “对。”
    审判者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我把她们俩体內的深渊之力，全部替换成觉醒之源。白萱从噬渊者变成觉醒者。大黑也一样。当然这些觉醒之源得从你身上出。”
    “替换完了，你就带她们回蓝星。”
    “以后她俩就是你那个世界的觉醒者了。不再是深渊造物。”
    审判者摊开双手。
    “你选哪个？”
    钱明几乎没有犹豫。
    “第二个。”
    审判者嘖嘖两声。
    “自私的傢伙。”
    “白萱的母亲在那个世界等她，你知道吗？”
    “我知道。”钱明说，“但这件事应该让白萱自己选。我先带她回去。等她长大了，如果她想回去找妈妈，我送她过来。”
    审判者的半透明面孔上，闪过一丝很淡的表情。
    说不清是讚许还是无奈。
    “行吧，听你的。”
    钱明抬手。
    【虚域·万里瞬渡】。
    空间摺叠。
    两秒后，白萱和大黑出现在了他面前。
    白萱落地的瞬间就往四周张望。
    她看到了净化后的永生之树，看到了翠绿的枝叶和满树的光芒，圆圆的眼睛里全是惊讶。
    然后她看到了审判者。
    半透明的人形灵体悬在半空，正笑眯眯地看著她。
    白萱的眉毛竖了起来。
    她飘到钱明身后，探出半个脑袋，小声问：“哥哥，它是坏人吗？”
    钱明点头。
    “比坏人还坏。”
    审判者差点没绷住：
    “你能不能不要当著人家小姑娘的面败坏我的名声？”
    钱明不理它。
    白萱从钱明背后探出来，打量了审判者几秒，又缩回去了。
    大黑蹲在白萱脑袋上，六只眼睛齐刷刷地盯著审判者。
    “它好丑。”大黑评价道。
    审判者的脸色黑了。
    “行了行了。”
    审判者深呼吸了一下，把情绪压了回去，
    “来，乖，躺下。叔叔给你俩看个病。”
    白萱回头看钱明。
    钱明蹲下来，拍了拍她的脑袋。
    “没事。配合一下就好。很快的。”
    白萱犹豫了两秒，嘟著嘴飘到了审判者面前。
    大黑跳到地上，跟白萱並排站好。
    审判者抬起双手。
    一层白色的光罩落下，把一人一兽笼罩在內。
    同一时刻，钱明感觉到体內仅剩的2.14%觉醒之源，开始被抽取。
    白色的光丝从他胸口飘出，穿过空气，落入光罩之中。
    光罩里，白萱体內的深渊本源正在被一点一点地拔除。
    紫色的能量从她身体里抽出来，在空气中碎裂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钱明的觉醒之源填补进去。
    白萱的脸上闪过一丝茫然。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手背上那些若隱若现的紫色纹路，正在消退。
    露出来的皮肤，白白净净的。
    人类小女孩的皮肤。
    大黑的变化更直观。
    它身上的黑色鳞片开始褪色。
    黑色变成深灰，深灰变成浅灰，浅灰变成……白色。
    六只紫色的眼睛也在变。
    紫色退去。
    变成了一种很浅的金色。
    大黑低头看自己的爪子，愣了好几秒。
    “我……变色儿了？”
    白萱揉了揉眼睛。
    一股困意铺天盖地地涌上来。
    她打了个哈欠。
    “哥哥……好睏……”
    “睡吧。”钱明的声音传来。
    白萱歪了一下，靠在大黑身上。
    大黑也打了个哈欠，四条腿一软，趴在了地上。
    两个小傢伙靠在一起，闭上了眼。
    呼吸变得绵长。
    光罩持续了大约十分钟。
    审判者收回手。
    光罩消散。
    白萱和大黑並排躺在地上，睡得很沉。
    审判者看了一眼钱明的属性面板。
    觉醒之源：0.00%。
    “空了没？”审判者道。
    钱明低头看了一眼。
    归零了。
    从100%到0%。
    他笑了一下，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审判者把手中最后一团残余的深渊气息捏碎。
    紫色的碎屑在指缝间消散。
    “你的觉醒之源，暂时没了。”
    钱明没接这茬。
    他蹲下来，看著睡著的白萱和大黑。
    白萱的头髮变成了棕黑色，发尾的那抹暗紫已经完全消失了。
    大黑，现在应该叫大白了，通体雪白的小蜥蜴，六只金色的眼睛闭著，尾巴搭在白萱的手腕上。
    “將来会怎么样？”钱明问。
    审判者飘到他旁边。
    “你问她俩？”
    “嗯。”
    “白萱的天赋会变。星源蜜赐还在，但不再吃深渊造物了。以后就是正常的觉醒者天赋。至於大黑……呃，大白，它还是白萱的伴生兽，一体双生没变，但种族从深渊异兽变成了觉醒兽。六阶的底子还在。”
    “跟我一样？”
    “跟你一样。正经觉醒者的路子。”审判者挑了挑眉，“怎么，不满意？”
    钱明摇头。
    “那就行了。”
    审判者往后飘了两步，身体开始变得更透明。
    “好了。你们该回去了。”
    钱明站起来，看著审判者。
    “几十年后再见？”
    “大概吧。”
    审判者打了个哈欠，
    “到时候我就把你拉进来，咱们一起玩。这地方虽然清净了，但一个人待著……確实有点无聊。”
    它顿了顿。
    “当然了，最好別提前来。”
    钱明笑了一下。
    “走了。”
    审判者抬起手。
    一个空间通道在钱明身前撕开。
    通道的另一端，是阳光。
    真正的阳光。
    钱明弯腰，一手抱起白萱，一手捞起大白，踏入了通道。
    ……
    他再次睁开眼的时候，看到的第一样东西是头顶的天空。
    蓝色的。
    乾乾净净的蓝色。
    没有灰暗的穹顶，没有紫色的裂纹，没有深渊能量的压迫感。
    风吹过来，带著一点汽油味和烧烤的香气。
    他站在一条人行道上。
    脚下是灰色的路面砖。
    左边是一棵梧桐树。
    右边是一家便利店，门口贴著“买二送一”的促销gg。
    钱明低头看了一眼。
    身上还是那套远征军的暗金制服。
    右臂里抱著白萱，左手拎著大白。
    他又抬起头，看了看四周。
    马路对面是一栋二十几层的写字楼。
    楼下停著几辆计程车。
    路灯上掛著一面旗帜，上面写著：江城市第三届厨神大赛。
    江城。
    回来了。
    钱明站在原地，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没有深渊的味道。
    乾净的，正常的空气。
    怀里的白萱动了一下。
    她揉著眼睛坐起来，顶著一头乱蓬蓬的棕色短髮，茫然地左右看了看。
    然后……
    “哥哥！”
    白萱的声音拔高了好几度。
    “我们回来了！！”
    她从钱明怀里蹦出去，在半空转了一圈，小挎包甩得啪啪响。
    大白也醒了。
    它从钱明手里挣脱，躥到白萱肩膀上，六只金色的眼睛滴溜溜地转。
    “哥！这是哪？为什么空气这么好闻？”
    大白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爪子。
    纯白色。
    它愣了三秒。
    “我怎么变成这个顏色了！不行不行不行我要变回去！黑色的多帅啊！”
    白萱抱起大白，嘿嘿笑。
    “大白！你现在叫大白了！”
    “谁是大白！我是大黑！大！！黑！！”
    “哥哥你看它好可爱！”
    “不！我不可爱！”
    钱明看著眼前这一幕，没忍住笑了。
    就在这时，路边有几个行人停下了脚步。
    一个穿运动服的中年男人揉了揉眼睛，盯著钱明看了好几秒。
    “快看……那个年轻人……”
    他扯了一下旁边同伴的袖子。
    “你看他穿的那身制服……还有那个暗金色的標誌……那好像是……”
    “钱指挥？”
    另一个人也认出来了。
    “是钱明！是钱指挥！”
    “他怎么突然出现在这？不是说还在深渊里打仗吗？”
    “他回来了？！”
    声音越来越大。
    越来越多的路人停下脚步。
    手机举起来。
    快门声此起彼伏。
    有人开始打电话。
    “餵？钱指挥回来了！就在三环路！我亲眼看到的！”
    白萱被周围的骚动嚇了一跳，飘回钱明身边，扯了扯他的衣角。
    “哥哥，他们都在看你誒。”
    钱明低头看了她一眼。
    “走，先回家。”
    “回家？”白萱歪头，“回哪个家？”
    钱明想了想。
    “阳光福利院。”
    他伸手，牵住了白萱的手。
    大白趴在白萱肩上，尾巴卷了起来。
    一大二小两个身影，就这么走上了江城市三环路的人行道。
    ……
    裂烬学院，阳光福利院。
    一个头髮半白的女人从厨房走了出来。
    围裙上沾著麵粉。
    她推了推老花镜，朝门口看了一眼。
    看到钱明的那一秒。
    她手里的锅铲掉了。
    哐啷一声。
    “小明？”
    张静珊的嘴唇在抖。
    钱明站在原地。
    “张妈妈。我回来了。”
    张静珊用围裙擦了一下手，快步走过来。
    走到一半，改成了跑。
    她跑到钱明面前，仰头看著这个比她高了一个头的年轻人。
    伸出手，在他脸上摸了一下。
    “瘦了。”
    钱明被这一句话说得鼻子有点酸。
    “没瘦。”
    “瘦了。”
    张静珊的声音沙哑了，
    “几年不回来，也不打个电话。你知不知道……”
    她没说完。
    白萱飘过来，挡在钱明面前。
    “张奶奶！我也回来了！”
    张静珊低头，看到了白萱。
    棕色头髮，大眼睛。
    肩上蹲著一只白色的小蜥蜴。
    “这是……萱萱？”
    “是我！”白萱蹦了一下，“我长高了！”
    张静珊蹲下来，把白萱搂进怀里。
    “长高了。”
    她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全是哽咽，
    “长高了……”
    大白歪著头看张静珊。
    “那个……我也回来了。虽然我变顏色了。但我还是我。大黑。”
    “大白！”白萱纠正。
    “大黑！！”
    院子里的孩子们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问这问那。
    “张奶奶你怎么哭了？”
    “那个白壁虎会说话誒！好厉害！和大黑一样。”
    “我就是大黑！！！还有，壁虎是什么东西？你侮辱我！嗷！！！”
    白萱已经跟孩子们打成了一片。
    大白被三个小女孩抢来抢去，六只金色的眼睛转得跟风车一样。
    “救命！！！萱萱！！！你管管她们！！！你是班长啊！！！”
    张静珊站在一旁，用围裙角擦眼睛。
    钱明走到她身边。
    “张妈妈。”
    “嗯。”
    “以后不走了。”
    张静珊抬头看他。
    老花镜后面的眼睛红红的。
    她伸手，在钱明的手背上拍了两下。
    “饿了吧。”
    “嗯。”
    “等著。”
    张静珊转身，快步走回了厨房。
    钱明站在院子里，听著厨房传来的锅铲声，听著孩子们追著大白满院子跑的笑声。
    他低头看了一下自己的手。
    身前那个隨时可以唤出的半透明属性面板，不见了。
    属性面板、技能栏、状態栏……
    所有那些跟了他好几年的界面，全部消失了。
    钱明愣了几秒
    然后他抬头，看了一眼头顶的蓝天。
    槐树的叶子在风里翻了个面，露出浅绿色的背面。
    他笑了一下。
    无所谓了。
    那些东西，本来就不是他的。
    是这个世界借给他的。
    现在深渊没了，世界不需要觉醒者了。
    该还的，还回去就好。
    厨房里传来了油锅的声音。
    张静珊的声音从窗户飘出来。
    “小明！去把院子里的桌子搬出来！今天吃红烧排骨！”
    “好。”
    钱明擼起袖子，走进了院子。
    ——
    全书完。
    感谢各位大佬一路的支持！
    有缘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