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
    黄卫国已站在丹堂那扇厚重的赤铜大门前。
    悬镜圣地的丹堂设在內城“天璇岛”边缘，是一座七层琉璃塔，还未进门就能闻到散出的淡淡药香。
    出示执事令牌后，守门童子躬身引他入內。
    一层大厅宽敞明亮，数十个柜檯后坐著丹堂执事，处理著各种丹药交接、任务发布事宜。
    黄卫国被引至左侧偏厅，此处专供执事內部兑换。
    接待他的是吴管事元婴初期修为，四十余岁相貌，面白微须，穿著丹堂制式的青底银纹法袍。
    “黄执事？”吴管事接过材料清单，扫了一眼，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清单上那十二种珍稀材料，让他有点惊疑不定。
    星辰铁、虚空银沙、九天星尘、蚀灵秘银……
    每一样，都是炼製高阶法宝或顶级阵法的核心材料，寻常元婴修士攒十年身家也未必买得起其中一种。
    更关键的是，这些材料在丹堂库存中被列为“战略储备”，非核心长老或重大任务所需，不得轻易调用。
    吴管事放下玉简，端起茶杯轻啜一口，这才抬眼打量黄卫国。
    这位新晋外门执事的事跡，他这几日也有所耳闻。
    外城起家，凭一手精妙炼丹和阵法技艺被城主亲自招揽。
    但说到底，终究是个散修出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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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执事，”吴管事语气客气，却带著一股天然的疏离感，“这份清单上的材料……恐怕不太好办啊。”
    他指尖在清单上轻点：“星辰铁，库中倒是有三斤存货，但那是为三长老炼製本命法宝『七星印』预留的，半年前就已登记在册。”
    “虚空银沙更稀缺，去年东海秘境只產出七钱，全数入库后便被阵衍宗预定了五钱，剩余两钱需留著应对紧急阵法修復。”
    “至於蚀灵秘银、封魂晶粉……”
    吴管事摇头，“这些都是炼製五阶以上阵法或符籙的核心材料，圣地自有规制，外门执事的兑换权限……暂时还够不到这一级。”
    他说话时，目光偶尔扫过黄卫国腰间的外门执事令牌，那眼神分明在说：你一个掛名执事，也敢开口要这些东西？
    黄卫国面色平静，心中却已瞭然。
    看来修真界也论资排辈、看人下菜碟的陋习，便是悬镜圣地这等庞然大物也未能免俗。
    在吴管事眼中，自己这个半路加入的散修，与圣地自幼培养的“自己人”，终究隔著一层。
    黄卫国淡淡开口：“吴管事的意思是，这些材料，外门执事无权兑换？”
    “倒也不是无权，”吴管事放下茶杯，手指在案几上轻敲。
    “只是需要申请，黄执事可填写一份『特殊材料调用申请单』，註明用途由丹堂三位副堂主中的两位联名签字，再报红莲堂主最终核准。”
    他顿了顿补充道。
    “流程走下来快则半月，慢则月余，而且能否批准，还要看材料用途的必要性。”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却把皮球踢了回去。
    黄卫国心中冷笑。
    且不说那三位副堂主自己连面都没见过，单是用途必要性这一条，就足以卡死所有可能。
    他能实话实说，自己要炼製五阶护山大阵吗？
    一个元婴散修，声称要炼製连化神修士都难以独自完成的五阶阵法，这话说出去，怕是要被当成失心疯。
    黄卫国想了想问道：“没有其他途径？”
    “倒也不是完全没有，”吴管事身子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若黄执事能以贡献点兑换，则无需审批，只是这贡献点嘛……”
    他手指虚划，一道光幕浮现：
    【星辰铁，每两：八千贡献点】
    【虚空银沙，每钱：一万五千贡献点】
    【九天星尘，每钱：两万贡献点】
    【蚀灵秘银……】
    光幕上的数字，让黄卫国眼角微跳。
    按这份清单，凑齐两份材料所需的贡献点，竟高达十二万之巨！
    而他目前店铺所有收入，换算成贡献点，也不过万余。
    即便將来能量產丹药大量兑换，要攒够这个数，至少也得一两年。
    吴管事观察著他的神色，心中那点优越感又浮了上来。
    散修就是散修，得了些机缘修到元婴又如何？没有宗门底蕴支撑，见到真正的好东西，还不是只能干瞪眼？
    他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慢。
    “黄执事若是贡献点不足，不妨先接些丹堂任务慢慢积累。以你的炼丹手艺，三五年內，或许能攒够其中一两样。”
    这话听著像是建议，实则绵里藏针。
    黄卫国抬眼与吴管事对视了一下。
    对方眼中那种轻视的意味毫不掩饰。
    果然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修真界修的是长生大道，却也修出了森严的等级与门户之见。
    他忽然觉得有些索然，老子有掛还用求你们？
    就在他准备起身告辞时，偏厅门帘被一只纤白玉手挑开，红衣如火，赤铜铃鐺叮噹作响。
    红莲斜倚在门边，媚眼如丝地望进来：“哟，这么热闹？吴管事，你这是把我们丹堂的新晋天才给为难住了？”
    吴管事脸色一变，急忙起身行礼：“堂主！”
    红莲摆摆手，摇曳生姿地走到案几旁，两根手指夹起那份材料清单，扫了一眼。
    “星辰铁、虚空银沙、蚀灵秘银……”她每念一个名字，吴管事的额头就多渗出一层细汗。
    “好东西啊，”
    红莲轻笑转头看向黄卫国，眼中波光流转。
    “黄大掌柜，这是要折腾什么惊天动地的大玩意儿？五阶阵法？还是……本命法宝？”
    她凑近了些，吐气如兰：“跟姐姐说说，要是理由够有趣，姐姐说不定就批了呢？”
    黄卫国眼皮子微微一跳。
    红莲这看似隨意的调侃，却分明点破了他的意图，这位化神中期的丹堂堂主，远比表面看起来的更加敏锐。
    他沉吟片刻，坦然道：“前几日购得一张残缺的五阶阵图，阵眼部分完好，想试试能否补全一二，至少……参悟其中奥妙。”
    他没说已经补全，更没说要做成阵盘。
    真话假话各掺一半。
    红莲美目眨了眨，忽然“噗嗤”笑出声：“就为了一张残图？黄大掌柜，你可知道五阶阵法是什么概念？”
    她伸出纤纤玉指在空中虚划。
    “阵衍宗那位五阶阵法师，闭关十年推演一套四阶极品阵盘，至今未出关。”
    “你一个元婴修士，拿张残图就想参悟五阶奥妙……”
    她摇摇头，像是看一个异想天开的孩子。
    但下一瞬她话锋一转：“不过嘛，有野心是好事，我们修真之人，若是连想都不敢想还修什么道？”
    她將清单拍在案几上，对吴管事道：“库里有双份的，给他调两份。”
    吴管事一愣：“堂主，这怕是不合规吧？”
    “规什么矩？”
    红莲斜睨他一眼。
    “我堂堂丹堂之主，调两份材料的权限都没有？”
    “再说，黄大掌柜又不是白拿，按內部价折算贡献点，从他未来三年的丹药供应任务里抵扣。”
    她看向黄卫国，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你要几份？”
    黄卫国原本只打算要一份，但红莲这话分明是开了后门。
    儘管不知道藏著什么意图，还是开口道：“两份。”
    “两份就两份，”
    红莲爽快点头对吴管事吩咐。
    “星辰铁四斤、虚空银沙一两六钱、九天星尘四钱……蚀灵秘银二钱、封魂晶粉一钱、瞬息湮金微粒六十粒。”
    “其余辅材按双倍配。”
    吴管事喉咙动了动，还想说什么被红莲一个眼神堵了回去。
    “快去，”红莲挥挥手，“本堂主亲自在这等著。”
    吴管事只得躬身退下，去库房调配材料。
    偏厅內只剩两人。
    红莲踱步到窗边，望著塔外浮云，忽然轻声开口：“黄大掌柜，姐姐今日卖你这个人情可不是白卖的。”
    黄卫国静候下文。
    “你那丹阵阁生意太红火，已经惹了不少眼红，”
    红莲转过身神色难得正经了些。
    “阵衍宗那边还算守规矩，只想和你合作。但焚天谷、丹霞宗，还有几个中小势力，暗地里的小动作可不少。”
    她走到黄卫国面前，伸出食指在他胸口轻轻一点。
    “姐姐帮你这次，是看好你的潜力，但五阶阵法不是那么好碰的。”
    “那张残图，阵眼完好確实珍贵，但缺失的外围纹路才是真正的难关。”
    “便是阵衍宗那位五阶大师亲自出手，没有三年五载的推演，也绝无可能补全。”
    她眼中闪过一抹深意：“有些事，急不得，步子迈太大容易扯著蛋。”
    黄卫国……
    红莲这是在提醒他，不要好高騖远。
    同时也在暗示，他的一切动向，其实都在城主府的注视之下，买残图、购材料，这些动作上面都清楚。
    他拱手道：“多谢堂主提点，黄某明白，此番只为参悟学习，成与不成皆看机缘。”
    红莲满意点头，又恢復了那副慵懒媚態。
    “明白就好，材料等会儿就到，两份作价一百八十五万中品灵石，折算贡献点从你未来任务里扣。”
    她眨眨眼：“姐姐给你打了个八折，这份人情，你可要记著。”
    黄卫国心中一震。
    两份五阶材料，市价至少两百万中品灵石以上，红莲这一开口，直接免去了十五万。
    这份投资她是想干啥，难道还是为了五行灵根修炼到元婴的秘密？
    於是拱手道：“堂主厚谊黄某铭记，以后力所能及定不推辞。。”
    红莲摆摆手，这时吴管事捧著一个储物袋回来了。
    他面色复杂地將袋子递给黄卫国，眼中再无之前的轻视，只剩下深深的疑惑与不解。
    堂主为何对此人如此青睞。
    甚至不惜破坏规矩，调用战略库存？
    黄卫国接过储物袋，神识一扫，材料齐全无误，且品质都是上佳。
    “告辞。”他对红莲一礼，转身走出偏厅。
    红莲望著他的背影，
    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