肉质的巨门，並没有像机械那样滑开。
    它蠕动著。
    那些粗大的肌肉纤维像是感应到了某种指令，痛苦地向四周撕裂、收缩。伴隨著一阵令人作呕的湿滑声响，一条通往核心的缝隙，缓缓裂开。
    一股阴冷、带著高浓度电离臭味的气流，猛地灌了出来。
    陆哲没有回头。
    他背对著阿米尔等人，摆了摆手。那意思很明確：別跟过来，这是命令。
    隨后，他提著那把还在滴落绿色血液的合金剑，一步踏入了那片未知的黑暗。
    脚下的触感变了。
    不再是那种软绵绵的生物组织，而是一种极其坚硬、却又透著温热的晶体地面。每走一步，脚下就会泛起一圈淡淡的涟漪，像是在行走於水面之上。
    这里的空间大得惊人。
    穹顶高达数百米，四周没有任何支撑柱，只有无数根半透明的管线，如同巨大的神经网络，从四面八方匯聚到大厅的中央。
    而在那里。
    悬浮著一个东西。
    那不是陆哲预想中的外星怪兽，也不是穿著动力装甲的指挥官。
    那是一个巨大的、圆柱形的透明液槽。
    直径超过五十米，直通天际。
    液槽里充满了淡金色的溶液，而在溶液的中心，悬浮著一团正在缓慢搏动的东西。
    它看起来像是一个巨大的大脑。
    又像是一团被强行束缚住的纯能量体。
    无数光纤插在它的表面，每一次搏动，都会向整艘母舰发送出亿万条指令。
    这就是这支舰队的“大脑”。
    也是那个所谓的——神明。
    “你来了。”
    声音不是通过空气传播的。
    而是直接在陆哲的脑海深处炸响。没有情绪，没有起伏，就像是早已设定好的程序代码，冷漠得让人骨头缝里冒寒气。
    陆哲停下脚步。
    他站在液槽前，仰视著这个庞然大物。虽然体型悬殊，但他眼里的战意，却像是一把烧红的烙铁，要把这缸水给煮沸了。
    “我不喜欢仰著头说话。”
    陆哲冷冷地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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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不喜欢別人钻进我的脑子里。”
    “碳基生物，你的情绪很愤怒。”
    那个声音继续响著，带著一种高高在上的悲悯。
    “愤怒是低效的。”
    “你们的抵抗，也是低效的。”
    “为什么要反抗呢？回归虚无，是宇宙万物的终极归宿。我们不过是在帮你们加速这个过程。”
    隨著它的“说话”。
    周围的空气开始扭曲。
    一幅幅宏大而绝望的全息画面，凭空浮现在陆哲眼前。
    那是宇宙的终焉。
    恆星熄灭，黑洞蒸发，所有的物质都因为过度消耗而走向热寂。整个宇宙变成了一潭死水，再也没有一丝波澜。
    “看到了吗？”
    “这就是熵增。”
    “每一个文明的诞生，每一次呼吸，每一次科技爆炸，都在加速宇宙的死亡。”
    “生命，就是宇宙的癌细胞。”
    那团巨大的大脑发出幽幽的光芒，像是在陈述一条不可辩驳的真理。
    “清扫者文明，是宇宙的医生。”
    “我们切除病灶，熄灭那些不该点亮的灯火，是为了让宇宙……活得更久一点。”
    “为了大义，牺牲小我。”
    “这是荣耀。”
    陆哲看著那些画面。
    看著那个所谓的“大义”。
    他突然笑了。
    笑声在空旷的大厅里迴荡，显得格外刺耳。
    “去你妈的荣耀。”
    陆哲抬起手中的剑，指著那个液槽。
    “为了让宇宙多活几年，就要让现在活著的人全都去死？”
    “这种存续，有个屁的意义！”
    “如果宇宙的尽头是死寂，那我们存在的意义，就是在死寂到来之前，儘可能地折腾，儘可能地发光！”
    “就算是癌细胞。”
    陆哲的眼神变得无比狰狞，二阶基因锁带来的压迫感瞬间爆发。
    “那也是想活下去的癌细胞！”
    “想杀我？”
    “那就別扯什么大义，直接亮刀子吧！”
    液槽中的光芒，猛地停滯了一下。
    那个高高在上的意识，似乎无法理解这种“短视”且“自私”的逻辑。在它的计算里，所有的低等文明在听到这种宏大敘事后，都应该感到羞愧，然后引颈就戮。
    但这只虫子。
    他不想死。
    甚至还想咬人。
    “遗憾。”
    那个声音嘆了口气。
    “既然无法沟通，那就只能……彻底格式化。”
    “你们的基因里写满了混乱与暴戾，留著，也是祸害。”
    话音未落。
    异变突生。
    液槽中的金色溶液，突然开始沸腾。
    原本柔和的光芒，瞬间变成了令人心悸的暗紫色。
    那种紫色深邃得可怕，就像是……
    像是要把周围的光线都吞噬进去。
    “嗡——！！！”
    一股恐怖到极点的引力波，毫无徵兆地以液槽为中心，爆发开来。
    陆哲脚下的晶体地面瞬间崩裂。
    他的膝盖一软，差点跪倒在地。
    那种感觉，就像是身上突然压了一座大山。
    连血液都停止了流动。
    “既然常规手段杀不死你。”
    “那就陪我一起，去见证虚无吧。”
    那个大脑发出了最后的指令。
    “微型黑洞坍塌程序——启动。”
    它疯了。
    它要自爆。
    它要在这艘母舰的核心，製造一个人造黑洞！
    一旦黑洞成型。
    別说这艘船，就连外面的“崑崙”號，甚至整个木星轨道上的所有物质，都会在一瞬间被吸进去，压成一个没有体积的奇点！
    这是同归於尽！
    “警告！引力常数异常！”
    “警告！空间曲率正在无限坍缩！”
    陆哲的战术头盔里，盘古的警报声已经连成了一片。
    他能清晰地看到。
    那个液槽的中心，出现了一个只有针尖大小的黑点。
    周围的一切物质，包括光线，都在疯狂地向那个黑点坍塌。
    一种无法抗拒的吸力，正在拉扯著他的身体，要將他撕碎。
    跑不掉了。
    在这个距离上，就算是光也跑不掉。
    陆哲的眼中闪过一丝绝望，但更多的是决绝。
    他不能退。
    他退了，外面的兄弟们就全完了。
    “沈逸！！！”
    陆哲按住了耳边的通讯器。
    用尽全身所有的力气，顶著那恐怖的引力压迫，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咆哮。
    声音穿透了厚重的装甲，穿透了混乱的磁场，直接炸响在“崑崙”號的舰桥上。
    “带著舰队！”
    “撤退！！！”
    “立刻！马上！有多远滚多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