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闻此话，李勃目光一沉，站在一旁並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这对兄妹交锋。
    蓝图要是不傻，都应该知道自己妹妹几乎在指著他鼻子骂了。
    不过蓝图听完这话倒是没太大反应，他摸著下巴，露出了思索的神色，
    “相煎何太急……这句子倒是別致。不过二哥才疏学浅，大夏古籍虽曾翻阅，但这句確实不曾见过。”
    他看向蓝瑾，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三妹能否给二哥讲讲，这句古话是什么意思？”
    蓝瑾身形一僵，蓝图不接她话，顿时有种拳头砸在棉花上的无力感。
    她盯著蓝图那张温和无辜的脸，胸口起伏了几下，像是有什么话堵在喉咙里，却终究没有说出口。
    “没什么。”
    她淡淡道，声音却比方才冷了几分，“二哥没听过就算了。姑父舟车劳顿，瑾儿带他回去休息了。二哥请便。”
    说罢，她转身就走，脚步比方才快了许多。
    李勃冲蓝图微微点头致意，便跟了上去。
    蓝瑾走得很快，裙摆在暮色中翻飞，一言不发。
    不过李勃能感觉到她身上那股压抑著的怒气。
    他回头看了一眼。
    蓝图还站在原地，望著他们离去的方向，脸上那抹温和的笑容依旧掛著。
    暮色渐深，他的身影在幽蓝色的灯火中渐渐模糊，只剩下那道瘦弱的轮廓，一动不动。
    直到目送李勃二人的背影消失在宫道尽头。
    蓝图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凝固。
    凌云上前半步，声音压得很低，“殿下，三公主她……似乎知道了。”
    蓝图没有回答，他望著蓝瑾消失的方向，那张苍白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过了很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听不出喜怒，
    “没想到，我这姑父倒真有些本事。”
    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
    “哼，本想藉助那几名老头闭关时，利用深海魔鯨一族重创凛曜寒宫，届时再趁其力量大减时派军接管，一统北境。没想到，我这姑父竟然连霸主级宠兽都能斩杀，硬生生逼退外海三族联手。想来，深海黑魔鯨临死前应该把我去过外海的事情，全都抖出来了。”
    “深海黑魔鯨?”
    凌云冷笑一声，那笑容里满是不屑，“不过是个废物罢了。也就长得唬人，实则不堪一击。”
    蓝图转过头，看著他，眼中露出几分好奇，
    “哦？凌云，我倒是好奇，若是你对上我姑父，能有几成胜算？”
    听到这话，凌云抬起眼帘，望向李勃消失的方向，嘴角慢慢咧开，轻吐道，
    “十成...”
    另一边。
    李勃跟著蓝瑾走在宫道上，一路上谁都没有说话。
    蓝瑾的步伐很快，像是在赌气，又像是在逃避什么。
    那张精致的脸上，没有了方才在茶楼时的古灵精怪，也没有了面对蓝图时的锋芒毕露。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疲惫和焦虑。
    李勃看著她的侧脸，沉默了片刻，轻声问道，“你有什么心事吗？”
    蓝瑾脚步微微一顿，没有否认，只是点了点头。
    “我担心明天的丧葬之事。”
    “丧葬...”
    李勃想起方才蓝图说的，明日月霜老皇帝入葬皇陵。
    他有些不解，“这有什么好担心的？”
    “姑父有所不知。”
    蓝瑾放慢脚步，声音低沉，“国王下葬，月霜所有重臣都会齐聚。二哥是男子，主持这种场合本就有优势。”
    说到这里，蓝瑾眼中闪过一抹担忧，“我怕二哥会借下葬之事，在群臣面前立威。”
    李勃愣了一下。
    他倒是没想到这一层。
    蓝瑾確实聪慧，竟能想到这么远。
    他想了想，又问，“我听说，之前国王本就有將王位让与你的意思？你父王驾崩前，难不成没有立位？”
    蓝瑾嘆了口气，缓缓道来，“確实有这回事。”
    她看著前方暮色中的宫殿，声音里带著几分追忆，
    “父王一直对我寄予厚望。大哥虽善武，但心形不端。二哥虽善谋，但身体羸弱。而我，文韜武略都不算顶尖，但胜在平衡。父王常说，月霜局势复杂，需要的不是一个能征善战的国王，而是一个能让各方势力信服的国王。”
    “所以这些年来，他一直在培养我。让我接触政务，让我结交大臣，让我处理外交事务。而我勤奋好学，在各方面都表现出不错。这次找回姑姑，他更是龙顏大悦，说这是天意，说月霜后继有人了。”
    她苦笑了一下，“原本，立位之事已经提上日程了。就等大哥从北境回来，当著满朝文武的面，將王位传给我。”
    “可没想到……”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就在大哥去北境的第三天夜里，父王突然驾崩了。”
    李勃心头一震，“这么突然？不是说他身体都好了些吗？”
    蓝瑾嘆了口气，她看著前方，目光幽深，
    “我也觉得蹊蹺。可皇宫的医生查了又查，什么都查不出来。只说……是旧疾復发，回天乏术。”
    李勃皱起了眉头，他不禁沉思，如果国王真是遭人暗杀，那这种杀人於无形的手段，一定是顶级高手才能做到。
    他脑海中，忽然闪过凌云那张似笑非笑的脸。
    暗系御兽师，最擅长的，不就是杀人於无形吗？
    想到这里，李勃只觉后背一凉。
    这个老二……弒兄，弒父，还有什么是他做不出来的？
    他正想著，蓝瑾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著他。
    那双明亮的眼眸里，带著一种恳切的光。
    “姑父。”
    她轻声开口，“瑾儿想求你一件事。”
    李勃看著她，“什么事？”
    蓝瑾深吸一口气，“明日……你能不能隨我去皇陵？”
    “去皇陵？我？”李勃有些惊讶。
    蓝瑾上前一步，伸手拉住他的衣袖，声音里带著几分恳求，
    “你是姑姑的爱人。姑姑不在，你必须参加。就当……就当瑾儿求你了。”
    李勃有点没反应过来，他见蓝瑾眼神真挚，眼眶红红的，拒绝於心不忍，半晌后，他轻嘆一声，“你都这样说了，我还能不去吗？”
    蓝瑾愣了一下，隨即脸上绽开一个笑容，“多谢姑父！”
    那笑容明媚而灿烂，像极了方才在茶楼里那个古灵精怪的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