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云舟靠在椅背上,耸了耸肩:
“钱带得不多,让二公子见笑了。”
哈纲德歪了一下头:
“嗯?先知也会没钱?你不应该……”
他比划了一个虚空抓取的动作,嘲弄之意溢於言表。
话未说完,一个苍老却异常沉稳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李公,贫道想以名下微薄资產作抵,向您暂借些筹码。”
是刘若非。
李生人微微挑眉:
“刘会长,这……是否太过冒进了,您……您德高望重,是否不必如此涉险?”
刘若非捻著鬍鬚,笑了笑:
“李公放心,贫道方才心有所感,袖占一课,乃乾卦九五,飞龙在天——此象主大吉大利,亨通无阻。国师此局,必胜无疑。”
李生人沉默了一秒,然后挥了挥手。
侍从送上四千万美金的筹码,码得整整齐齐。
明显是高估了一些——刘若非那点家底,撑死了也就两千万。可李生人不在乎。这点钱,不够他买一幅画的。
更重要的是,父亲方才特意嘱咐过:“生人,对那位徐先生,须执子侄礼,奉若尊亲。他但有所需,李氏资源,任其取用,不必问缘由。”
他还是不明白父亲为什么对这个人如此看重,可他从来不需要知道为什么。父亲说做什么,他就做什么。这是李家的规矩。
哈纲德,是他请来的“贵客”,有些事他不便亲自下场。
眼下,正好用这四千万,买刘若非一个人情,也顺势再推一把这惊天的赌局。
刘若非二话不说,把筹码全部推进赌桌中央。
“哈纲德王子,先谢了。”
那语气,仿佛这些钱已经是他的囊中之物。
哈纲德的嘴角抽了一下。
又来?
他再次在心里確定了一下刚才那数字——三点、三点、一点,七点小。
绝对没看错。
这要是还能输,他当场把这骰子吃了。
又一个声音响起:
“李总。”
徐凯瑶站了出来,手里握著手机,屏幕还亮著,显示著通话记录。
“我刚与母亲通过电话。她授权我,以美云影业百分之十五的不可稀释核心股权为质押,向您紧急拆借。”
李生人这次连问都没问,只是深深看了徐凯瑶一眼,又瞥向稳坐钓鱼台的徐云舟,再次抬手,轻轻一挥。
侍从送上了五亿美金的筹码。托盘沉甸甸的,端托盘的人手都在抖。
五亿!
加上徐云舟的六亿三千万,刘若非的四千万——
桌上的筹码总额,已经突破十一亿美金!
整个赌场彻底炸了。
十一亿美金!
这是什么概念?
可以在中环买下整栋写字楼,可以在敦伦买下一座城堡,可以在迪酋买下一座人工岛!
而现在,这些钱被堆在一张赌桌上,等著一个骰盅来决定它们的命运。
阿莱格拉也站了出来。
她走到李生人面前,从袖口里掏出那部边角磨得发白的小手机,打开一个页面,递给李生人看。
屏幕上,清晰地列著:
佛罗伦斯家族古宅的產权文件、美第奇银行信託基金的剩余份额、数个大学荣誉教职的终身年金帐户、以及几笔刚刚由瑞士私人银行批覆的紧急信用贷款协议。
“哈纲德王子,”
她没有看王子,而是转向李生人,声音像经院里的诵读,
“我此次登船,是动用了家族最后的人情。我本人,並无多少財富。”
“这里是我阿莱格拉·美第奇在此世间,所能动用的一切有形与无形资產,以及我能承担的所有信用。初步估值,约五千万美金。”
她抬起头,碧蓝如亚得里亚海的眼眸,此刻燃烧著殉道者般的炽热,一字一句如同刻印:
“我並非在赌。我是在见证,也是在献祭。”
“因为我坚信,云帝已归。”
“而神跡——必將再次降临,於此桌,於此刻!”
她直播间里的人譁然了。
“云帝保佑!她押上了美第奇这个名字最后的歷史信用!”
“阿莱格拉夫人疯了吗?全部身家?”
“那古宅!那是她拒绝了苏富比三次天价收购的祖宅!”
“学术生命!家族声誉!全部財產!她疯了!还是我们疯了?!”
“逻辑!概率!我需要逻辑!可什么逻辑能解释前两次?!”
“或许……我们需要重新定义『逻辑』和『神跡』的边界……阿云!”
徐云舟看著眼前这座令人眩晕的筹码山峰,看著一张张或狂热、或决绝、或紧张的面孔,忽然轻轻笑了。
他抬眼,望向脸色变幻不定、呼吸已明显粗重起来的哈纲德,语气平和:
“哈纲德王子,筹码……似乎够了。”
“可以,开了么?”
哈纲德也笑了。
他的笑比刚才更大声,更肆无忌惮。
以安可之名。
没想到来一趟大夏,居然能收穫十亿美金回去。
他的家產可以直接翻一番。翻一番是什么概念?他在父亲面前可以直起腰来,可以在十二个兄弟里面排到前三,可以在王宫那个金碧辉煌的议事厅里坐到更靠前的位置。
不过,还不够。
“好!”
“既然你们想送钱,那我就成全你们!”
“不过我忽然觉得,还不够尽兴……”
“我,还想再加一注。”
他肥胖的手指,缓缓抬起,再次指向唐丽娜,这一次,手指甚至轻佻地凌空虚点了两下:
“就赌——她。”
“你身边这位……迷人的、懂事的小女僕。”
徐云舟蹙了一下眉。
女僕?这位哈纲德王子,似乎把这位佛逝国铁腕女总统当成是那种依附於人的角色。
不过,从她今天的表现来看……嗯……確实很像!
他心中念头微转,面上却只是淡淡摇头:
“王子误会了。这位小姐是我重要的友人,我尊重她的独立与自由。她的去留与归属,我无权,也绝不会用作赌注。”
“噗嗤。”
唐丽娜却忽然笑出了声。
然后,在所有人瞠目的注视下,她双手向后,轻轻撑住光滑的桌沿,腰肢一拧,以一个极其优美又大胆的姿势侧坐了上去。
这个动作让她的身体曲线愈发惊心动魄:
“王子殿下……您兴致如此之高,非要加注。这个提议也不是不可以,可若您……输了呢?”
“您打算……拿出什么对等的东西来赌呢?我这个人,身价可是很贵的哦。”
哈纲德被她这大胆至极的姿態激得心头邪火乱窜,狂笑一声,猛地伸手,粗暴地攥住一直瑟缩在他身后的麦埃兹的手腕,狠狠一拽!
“啊!”
麦埃兹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身不由己地被那股巨力拖拽得向前扑在桌上。
她精心打理的金髮彻底散乱,脖颈上那串钻石项炼被甩了出来,巨大的胸口面对著徐云舟。
“用她的下半生。”
哈纲德声音洪亮,充满了主宰者的傲慢与残酷。
他揪著麦埃兹的头髮,迫使她抬起一点头,让眾人看清她泪流满面的脸,
“她违约欠下我天价赔偿金,家人都在我看护下。所以,她的下半生都属於我,只能听从。”
他顿了一下,嘴角往上翘。
“赌你一夜,如何?”
麦埃兹心中只觉无比屈辱,自己居然终於沦落到被当成一件货品处置。
她透过模糊的泪眼,看向对面那个月白色长衫、始终平静的东方男人。
忽然,一个念头划过。
如果……如果他贏了……
那自己这暗无天日、如同精致玩偶般的生活……是不是……就能……结束了?
哈纲德还在笑著,志得意满。
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当眾贏走这东方先知的女人,肆意享用后,再將这“神眷之女”的狼狈模样公之於眾。
到时候,什么国师,什么先知,什么云帝神跡,都將成为全世界最可笑的笑话!
而你,徐云舟连自己的女人都护不住,你还有什么脸面,自称先知?
唐丽娜静静地看著扑在桌上、无声颤抖流泪的昔日巨星,又抬眼,看了看身旁徐云舟那愈发深沉平静的侧脸。
最后,她的目光回到哈纲德那张写满欲望、恶毒和必胜信念的肥胖面孔上。
展顏一笑:
“一言为定。”
“我替我家先知……先谢过王子您的大礼了。”
徐云舟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
玩得太大了。
金钱、尊严、自由、乃至人的未来……所有的重量,此刻都压在了那枚小小的象牙骰盅之上。
希望……我的解读没有错。
否则——
不必等回程。
直接从此处,跳下这艘“金融领袖號”,葬身於这冰冷公海,或许是最体面的结局。
他在心底最深处,对著那冥冥之中、两千年前提笔写下《神諭经》的“自己”,默默问道:
未来的我,你在过去留下的谜题……
应该,不会有错吧?
你若敢坑现在的“自己”……
那你也,未免太不是个东西了。
他抬起头,迎向哈纲德挑衅的目光:
“开盅吧,王子。”
“让我们看看,命运……究竟写了怎样的答案。”
第366章 加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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