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焰呼吸一滯。
    小白的猫耳唰地竖了起来。
    希兰已经放弃了思考，只是呆呆地看著杨宇，等待宣判。
    “脑子转得挺快。”
    杨宇讚赏地看了路西法一眼。
    嘴角的笑意越发张狂。
    那双灰金色的眼眸中，闪烁著足以掀翻整个零点维度的疯狂。
    杨宇走到深渊壁垒的边缘。
    俯瞰著下方那片犹如汪洋大海般翻涌的生灵潮。
    他负手而立。
    黑色的风衣下摆被虚空乱流吹得猎猎作响。
    “深渊壁垒外面是什么？”
    杨宇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落在所有人的耳中。
    “是无尽的混沌海。是隨时能格式化一切的终极暴力。”
    “如果我们只躲在深渊里，就算老子把宇宙壁垒炼得再硬，那也只是一个铁壳子。”
    “高维观测者可以用最简单的办法搞死我们——等。”
    杨宇转过头。
    “等一万年，等十万年，等一百万年。等到我们所有的资源耗尽、本源衰竭。”
    “他们有的是时间。”
    “而我们没有。”
    空气沉甸甸的。
    所有人都意识到了杨宇话中的分量。
    躲在家里不出去，等於坐以待毙。
    而主动出击呢？
    壁垒外面全是原始混沌气。
    別说普通人了，就算是半步超脱级別的强者，在那片无差別格式化的灰色大海里，也扛不住几分钟。
    唯一能在混沌海里自由行动的，只有杨宇这种拥有混沌之躯的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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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他只有一个人。
    一个人，对抗整个零点维度。
    这怎么贏？
    然而。
    杨宇嘴角的笑容，在这一刻变得近乎癲狂。
    “所以，老子才在试炼场里放了混沌虚影。”
    杨宇抬手，指著下方那些正在与混沌虚影搏命廝杀的战士们。
    “这些虚影的本质，就是被壁垒过滤后的温和版混沌气流的具象化。”
    “它们的强度不足以杀死那些已经获得深渊印记的战士。”
    “但在廝杀的过程中，混沌虚影体內携带的极其微量的混沌本质，会通过肉搏、伤口、甚至呼吸，一点一滴地渗入他们的身体。”
    杨宇攥紧拳头。
    “就像给三岁小屁孩打减毒疫苗。”
    “一开始可能会发烧、会难受。”
    “但日子久了，身体就会对这种东西產生抗体。”
    “温水煮青蛙。一年不行就十年，十年不行就一百年。”
    杨宇猛地转过身。
    灰金色的混沌之躯上爆发出让整个深渊核心为之震颤的狂暴气势！
    “等他们彻底习惯了这股力量！”
    杨宇的吼声在虚空中炸开。
    “等他们的肉身和灵魂完全兼容了混沌本质！”
    “终有一天！”
    杨宇张开双臂，暗沉的灰金色瞳孔中倒映著下方那几十亿正在浴血奋战的身影。
    “这几十亿蓝星同胞！”
    “这无数的万界神明！”
    “全部都会进化成无视格式化的混沌之躯！”
    最后三个字如同洪钟大吕，在深渊宇宙的每一个角落產生了实质性的共振。
    希兰彻底瘫软在地。
    这一次不是被威压震慑。
    而是被杨宇这超脱维度的恐怖战略眼光彻底折服。
    她的银色眼眸中涌出了某种复杂到无法言说的情绪。
    在第七宇宙海统治了一个纪元的希兰，自认为已经见过了宇宙间所有的手段与格局。
    但今天。
    她才真正明白什么叫做萤火与皓月之差。
    把宇宙壁垒炼成全自动过滤净化器。
    把系统改成百分之十的自动收税软体。
    把眾生的修炼当成打疫苗。
    最终目標是——培养出一支由几千万兆混沌之躯组成的远征军！
    这一环扣一环的绝世连招。
    让高维观测者那套“养猪流”显得如同三岁小孩过家家般可笑！
    “到时候。”
    杨宇收回双臂，嘴角那抹笑容透著不加掩饰的暴虐与霸道。
    “老子就不必在家里等那帮几何体打上门。”
    “老子要带著这几千万兆的混沌大军。”
    “直接衝出深渊。”
    “把战火烧到他们的零点维度去。”
    那声音不大。
    却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感觉到了一阵从灵魂深处升腾起来的、足以焚烧万物的滔天战意。
    小白已经彻底疯了。
    猫耳竖到了最高点，两只小拳头攥得紧紧的，满脸通红地蹦来蹦去。
    “远征！远征！父神要带我们远征零点维度！”
    “我要打头阵！我要把那些几何体当球踢！”
    杨焰的暗金色火焰在身上疯狂跳跃。
    这位本就彪悍到极点的女人，此刻被杨宇的话点燃了心底最深处的战意。
    杨焰死死地盯著壁垒外面那片灰濛濛的混沌海域。
    拳头攥得骨节发白。
    “这才是真正的路。”
    杨焰的声音沙哑而坚定。
    “不是缩在角落里等死，是主动出击，把战火烧回去。”
    路西法也缓缓地点了点头。
    暗紫色的眸子里，那道压抑了无数个纪元的野心，第一次被彻底释放了出来。
    万机之神的机甲指示灯全部亮起最鲜艷的金色。
    代表著它的数据系统给出了“极度认可”的最高评级。
    希兰跪坐在虚空中，看著杨宇那並不算宽阔却承载了整个宇宙重量的背影。
    心中涌起了一股她这辈子都没有过的、狂热到近乎灼烧灵魂的死忠。
    这个男人。
    不是在拯救他们。
    而是在用最霸道的方式，给他们每一个人都铺上了一条足以踏碎苍穹的登天之路。
    而他自己，站在路的最前方。
    用那具混沌之躯，扛住了所有的风暴。
    “所以。”
    希兰的声音很轻，却带著前所未有的坚定。
    “从一开始……你就不是什么善人。”
    “你是整个宇宙最大的贏家。”
    杨宇转过头，嗤笑了一声。
    “善人活不到现在。”
    杨宇掸了掸风衣下摆，漫不经心地往深渊核心的中央走去。
    “行了，別跪著了，像什么话。现在最紧要的事情是——”
    杨宇刚要开口布置下一步计划。
    深渊核心的虚空，毫无徵兆地泛起了一阵极其强烈的空间波动！
    轰！
    三道粗暴到极点的空间裂缝，几乎同时在深渊核心炸开。
    那种撕裂虚空的蛮力来得毫无预兆。
    裂缝的边缘闪烁著灰金色的混沌光泽，显然穿越者已经初步具备了操控混沌能量的能力。
    紧接著。
    三道身影，极其猛烈地从裂缝中跨了出来。
    每一道身影落地的瞬间，都带著一股令整个深渊核心为之震盪的雄浑气势。
    半步超脱！
    三位半步超脱级別的强者！
    希兰猛地从地上弹了起来，银色的瞳孔中闪过战备的寒光。
    路西法的手也瞬间按上了墮落之剑的剑柄。
    但当她们看清来人的面目时，握紧的手指又鬆开了。
    “李擎苍？”
    杨焰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
    第一个走出来的，正是蓝星最强战力之一的李擎苍。
    此刻的李擎苍，跟之前那个被抽乾了系统、濒临死亡的虚弱模样判若两人。
    一身暗沉灰金色的混沌战甲贴合在肌肉线条如同钢铁浇铸的躯体上。
    浑身上下散发著恐怖到让虚空都在微微颤慄的半步超脱气息。
    那股气势磅礴、雄浑如岳的压迫感，犹如一尊上古魔神从沉睡中甦醒。
    李擎苍的身后。
    王老鹤髮童顏，步伐稳健。
    原本那满头的白髮虽然没有再变回黑色，但每一根银丝都透著一种极其乾净的混沌光泽。
    眼神深邃如渊，气息內敛到了极致。
    看似平平无奇的一个老人，但任何敢用灵识去探查王老底细的高手，都会在第一时间感觉到灵魂被一股深不可测的力量死死盯住。
    主神巔峰无限接近半步超脱的恐怖存在。
    最后一位，便是云校长云若曦。
    此刻的她，那绝美的容顏上凝结著霜寒般的凌厉，一身清冷绝尘的气息同样不可同日而语。
    希兰的脸上露出了明显的惊讶。
    蓝星那帮人，不是才被抽掉系统面板、所有人跌落凡尘吗？
    这才过了多久？
    新的深渊印记才发下去几个时辰？
    竟然直接有三个衝上了半步超脱？！
    这些蓝星人的基因到底是什么做的？
    然而，让希兰更加意外的是接下来发生的事情。
    按照希兰的认知，这三个人来到深渊核心——蓝星文明的最高主宰面前——无论如何都应该先行跪拜大礼。
    毕竟杨宇刚刚替他们砸碎了狗链子，重塑了全新的修炼体系。
    此等再造之恩，別说跪拜了，就算叩头叩出血来都不为过。
    可是。
    李擎苍落地之后，连看都没看周围那些高高在上的希兰、路西法一眼。
    那双虎目泛著极其明显的红血丝。
    不是激动。
    不是感恩。
    而是某种被压抑到了极限的、极其复杂的暴怒与心疼。
    李擎苍大步流星地衝到杨宇面前。
    咚！
    一只铁钳般的大手，极其粗暴地揪住了杨宇的衣领。
    深渊核心瞬间安静到了极点。
    “装！”
    李擎苍那双虎目死死地瞪著杨宇那张故作淡然的脸，声音里带著毫不掩饰的暴怒。
    “你小子再给老子装！”
    杨宇的表情微微一滯。
    “你当老子是瞎的？”
    李擎苍粗暴地晃了晃揪住的衣领，嗓门大得能把半个深渊核心震塌。
    “系统面板被拔的时候，整个深渊中层都快炸了，所有人都在痛苦打滚。”
    “只有我还能勉强感应到你的气息！”
    “你那七天七夜在锅盖上站著的时候，你以为我感觉不到你的本源在一块一块地碎吗！”
    李擎苍的虎目通红，声音都在发颤。
    “重写全宇宙的法则？你当你是无所不能的天道吗？你以为你就不会死吗！”
    李擎苍的另一只手猛地按在杨宇的左肩上。
    灰金色的混沌力量在他掌心涌动，粗暴地向杨宇体內探查。
    一探之下。
    李擎苍的瞳孔骤缩。
    “果然！”
    李擎苍死死咬住牙关，太阳穴上的青筋暴起。
    “你的本源海缩小了將近四成！混沌之躯的底层代码到处都是修补的痕跡！你他妈的根本不是什么毫髮无损！”
    “你是在硬扛！用命在扛！”
    希兰的脸色瞬间变了。
    她以为杨宇只是消耗了百分之三十的本源。
    现在看来，实际的损耗远比她估计的更加恐怖。
    路西法握著剑柄的手指收紧又鬆开。
    暗紫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极其隱蔽的担忧。
    而杨焰更是直接红了眼眶。
    “小宇！”
    杨焰一个箭步衝上来，伸手就要去探杨宇的脉搏。
    但她的手还没碰到杨宇的手腕。
    身后一道清冷绝美的身影倏然闪过，云若曦已经先一步按住了杨宇另一只手的脉搏。
    她微闭著那双秋水般的明眸，绝色容顏上神色极其凝重。
    一缕极其精纯的法力化作银色丝线，顺著杨宇的经脉深入，快速扫描著杨宇体內的所有损伤。
    几秒钟后。
    云若曦鬆开手，睁开那双清冷的明眸。
    那张绝美的脸庞上，紧抿的红唇微微抽了抽。
    她转头看了李擎苍一眼。
    两人对视的那一瞬间，所有的话都在眼神里说完了。
    王老拄著一根从路边捡的棍子，颤巍巍地走到杨宇面前。
    这个刚刚返老还童、气息深邃如渊的老人。
    此刻看著杨宇的眼神，却没有半点对绝世强者的敬畏。
    只有一个长辈看著自家不要命的后辈时，那种心疼到极致的心酸。
    “小宇啊。”
    王老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杨宇能听清。
    但这轻声细语里蕴含的分量，比任何一次高维攻击都要沉重得多。
    “蓝星的担子……不能总让你一个人这么不要命地去扛。”
    王老浑浊的老眼里泛起了明显的水光。
    “你这要是出了点意外。”
    “我们这群老骨头，哪还有脸活下去啊。”
    最后一句话落地。
    整个深渊核心陷入了一种极其诡异的安静。
    不是之前那种被高维威压震慑的死寂。
    而是一种足以融化一切坚冰的温暖与沉重。
    希兰在旁边看著这一幕，心中涌起一股极其陌生的刺痛。
    她活了无数个纪元，从来没有在任何文明中见到过这种场景。
    一个拥有毁灭宇宙之力的绝世主宰。
    被自己的部下揪著衣领怒骂。
    被长辈拉著手心疼落泪。
    这帮蓝星人到底是什么物种？
    面对长辈们这种极其霸道却又纯粹到极致的关心。
    杨宇那副张狂冷酷到极点的表情。
    像是一块钢铁被放进了炼钢炉里。
    缓缓地……裂开了一条缝。
    灰金色的眸子深处，那团永远在燃烧的暴虐火焰，微微晃动了一下。
    杨宇低下头。
    看著李擎苍揪住自己衣领的那只满是老茧的大手。
    嘴角扯了扯。
    “师父，你把我衣服扯坏了。”
    “你小子少给老子打岔！”李擎苍的声音更大了，虎目中的红血丝越发明显。“老子在问你话！你的身体到底还扛不扛得住！”
    杨宇沉默了两秒。
    然后缓缓抬起手，把李擎苍那只粗暴的大手从衣领上掰了下来。
    “死不了。”
    杨宇的声音很轻，轻到带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沙哑。
    “还有几颗宇宙气泡的储备能量没动，过阵子就能把窟窿填上。”
    杨宇拍了拍黑色风衣上的褶皱，强行恢復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欠揍表情。
    “行了，一个两个的，搞得跟参加追悼会似的。老子又不是纸糊的，至於这么紧张——”
    “闭嘴！”
    李擎苍、王老、云若曦。
    三个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杨宇嘴角抽了抽。
    杨焰走上来，一把攥住了杨宇的手腕。
    暗金色的毁灭火焰在指尖温柔地跳动，化作极其柔和的暖流，一点一滴地向杨宇体內输送。
    “以后做这种事，至少让我分担一部分。”
    杨焰的声音不大，但眼神极其坚定。
    “你是我弟弟。就算你是深渊主宰，也是我弟弟。”
    杨宇看了杨焰一眼。
    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微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
    深渊核心恢復了短暂的平静。
    李擎苍和王老还在絮絮叨叨地“训斥”著杨宇，说他太拼命了，说他应该把一些事情分摊给部下。
    杨宇正准备开口安排三人的后续修炼计划。
    就在这时——
    呜——
    一道极其低沉、极其诡异的嗡鸣声，毫无预兆地在整个深渊核心响起。
    这声音不像是物理振动。
    更像是某种极其古老的、来自维度最深处的共振频率。
    所有人的耳膜同时被这股嗡鸣刺得生疼。
    紧接著——
    万机之神那庞大的紫金机甲，猛地爆发出最高级別的猩红色警报！
    整个机甲上所有的指示灯全部切换成刺目的血红色。
    散热孔不再喷吐白色蒸汽，而是直接冒出了带著焦糊味的黑色浓烟。
    这意味著万机之神的核心处理器已经进入了前所未有的超载状態。
    “主宰！！！”
    万机之神的电子音尖锐到了极点，甚至出现了严重的信號断裂。
    “深……深渊壁垒外……外部遭受……极高维逻辑……锁定！”
    所有人的脸色在这一刻瞬间大变。
    “什么？！”
    杨焰猛地鬆开杨宇的手腕，暗金色的毁灭火焰在周身炸裂开来。
    李擎苍虎目一厉，浑身的混沌战甲瞬间激活到最高战备状態。
    云若曦縴手微抬，那把无形的气剑已经在半空中凝聚成了一道让人头皮发麻的银色光弧，映衬著她那风华绝代的清冷身姿。
    路西法一步跨到了前排，十四只暗紫色羽翼全部展开。
    小白直接跳到了万机之神的肩膀上，猫耳紧贴头皮，满脸惊恐。
    希兰更是花容失色，银色的眸子里闪过极度的恐惧。
    杨宇的脸色沉了下来。
    灰金色的眸子中，那道慵懒的神色瞬间消失得乾乾净净。
    取而代之的，是深不可测的冷厉。
    “详细报告。”
    杨宇的声音冰冷如铁。
    万机之神的处理器疯狂运转，猩红色的数据流在电子屏上爆炸式滚动。
    “壁垒外部的混沌海……深处……”
    万机之神的电子音剧烈颤抖，像是在拼命压制著某种级別的恐惧。
    “有……有东西……”
    “正在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