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小桃没搭理他，只是似笑非笑地看著徐跃城。
    徐跃城深吸了一口烟。
    “滚。”他吐出一个字。
    吴兵如蒙大赦，赶紧冲那群混混挥手：“听见没？徐爷让你们滚！还不快滚！別在这碍眼！”
    一场眼看就要见血的衝突，就这么风平浪静地化解了。
    周围看热闹的人群爆发出了一阵低低的议论声，看著李小桃和徐跃城的眼神，充满了各种猜测。
    集市恢復了喧闹，可李家这个小小的瓜摊前，气氛却变得有些古怪。
    摊子前，只剩下三个人。
    李卫民站在后面，看著这戏剧性的一幕，脑子有点转不过来。
    前一秒还耀武扬威，要砸摊子抓人的吴队和马爷，怎么在这男人出现后，就跟见了猫的老鼠一样？
    这个叫“跃城兄弟”的男人到底是谁？
    媳妇什么时候认识了这么厉害的人物？
    他偷偷打量著徐跃城，心里五味杂陈。
    这男人看著比自己高半个头，肩膀宽阔，长得也周正，举手投足间那份自信，是自己拍马也赶不上的。
    尤其是他看媳妇的眼神，虽然是在问话，但那份熟稔和关切，根本藏不住。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味，从李卫民的心底悄悄冒了出来。
    徐跃城带来的两个伙计很识趣地站远了些，给他们留出说话的空间。
    李小桃衝著徐跃城点了点头：“谢了，徐二哥。改天让我姐给你做顿好的。”
    徐跃城听了这话，脸上那冷硬的线条稍稍柔和了几分。
    “多大点事，也值当这么正经地谢？”
    徐跃城摆了摆手，那语气轻描淡写，“都是一家人，嫂子那边要是知道了，还不得埋怨我不懂事？再说了，在这镇上，还没几个人敢不卖我徐跃城面子。”
    他说这话时，目光並没有看向李卫民，而是始终落在李小桃脸上。
    他跟李小桃打过几次照面。
    这姑娘，大方，爽朗，不扭捏，身手还不错。
    徐跃城往前凑了一步，视线越过李小桃的肩头，扫了一眼那剩下的小半车西瓜，眉头微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不过话说回来，小桃，你怎么想起来跑这儿卖瓜了？”
    徐跃城弹了弹烟身，指著那堆瓜，“我听哥说，村里的瓜不都是直接给供销社或者那几个二道贩子收走的吗？虽然价格压得低点，但也省心。你这两口子大老远拉到镇上，也不嫌累得慌？”
    “累？这世道要想挣钱，哪有不累的？”
    李小桃隨手撩了一下耳边的碎发，“贩子给三分，供销社也给不上价。俺这一车瓜要是给他们，顶天了换几张大团结。可在这儿，俺卖一毛一斤，除去那些个损耗，利润翻了三倍不止。”
    她抬头看著徐跃城，黑白分明的眸子里满是精明的光：“跃城，你是见过大世面的人，应该明白这个理儿。只要能挣钱，多流几斤汗算啥？那是自个儿赚进兜里的，花著硬气。”
    徐跃城听得一愣，隨即哈哈大笑。
    “行啊，没看出来，你这脑瓜子比我想像的还要灵光。”
    徐跃城由衷地赞了一句，眼神里的欣赏更浓了，“原本以为你就是个性子烈的，没想到做买卖也是把好手。这帐算得明白，有胆识。”
    他顿了顿，目光终於捨得施捨给旁边的李卫民一点。
    但也只是淡淡一扫，隨即便又转回到李小桃身上，语气里带著几分若有若无的诱导：“不过这集市也就这点油水。你要是真想做买卖，以后有什么想法儘管来找我。我在县里倒腾点小生意，正好缺个像你这么机灵的人帮忙。”
    这话一出，李卫民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找他？帮忙？
    李卫民盯著徐跃城那张意气风发的脸，只觉得这男人每一根头髮丝都在散发著一种名为“成功”的气息。
    那是他李卫民八辈子也赶不上的。
    他下意识地往前挪了半步，身子挡在了李小桃和徐跃城中间，像是一只护食的土狗。
    虽然瑟瑟发抖，却齜著並不锋利的牙。
    “不……不用麻烦徐二哥了。”
    李卫民硬著头皮开口，“俺家地里活多，小桃还得顾家。再说了，俺们……俺们两口子自个儿能行。”
    徐跃城看著挡在眼前的这个瘦弱男人，眼底闪过一丝嗤笑。
    但他到底是个场面上的人，也没当眾给人难堪，只是不置可否地耸了耸肩。
    “行吧，人各有志。”
    徐跃城把手里的烟塞进嘴里，掏出火柴“刺啦”一声划著名，深吸了一口，吐出一圈青白色的烟雾，“我还有事，得去趟县里。这几个小子我留下来两个给你看摊子，省得那种不开眼的再来找麻烦。”
    “不用留人。”
    李小桃拒绝得乾脆，“刚才那是不知道你的名头，现在既然你露了面，借他们是个胆子也不敢再来。你也挺忙的，赶紧办正事去吧。”
    徐跃城深深看了她一眼，也没再坚持。
    “那成，回见了。”
    李小桃拿了两个瓜给徐跃城，他也没推辞，收下了。
    他瀟洒地转身上了那辆墨绿色的吉普车。
    吉普车尾气管喷出一股黑烟，捲起地上的尘土，扬长而去。
    周围的人群见没热闹可看了，又摄於刚才那吉普车的威慑力，此时再看李小桃这瓜摊，眼神彻底变了。
    之前那是看个新鲜，现在那是带著敬畏。
    能把派出所队长训得跟孙子似的，还能让开小汽车的大老板特意下来打招呼，这两口子背景深著呢！
    “哎哟，大妹子！这瓜还没卖完呢？给我再来俩！”
    “我也要！刚才没买著，这回得补上！冲这瓜的背景，吃了也能沾沾贵气不是？”
    生意比之前更火爆了。
    刚才那场风波非但没搅黄了买卖，反而成了最好的活招牌。
    原本还在观望嫌贵的人，这会儿也都掏钱掏得痛快。
    李小桃也没閒著，重新抄起那把菜刀，手起刀落，吆喝声清脆悦耳。
    剩下的几百斤瓜，不到一个钟头就见了底。
    连最后那个切开当样品的瓜，都被人死乞白赖地买走了。
    等到最后那个被切开当样品的瓜都被人掰著手指头抢走了，李小桃拍了拍手上的瓜汁，转头看了一眼李卫民。
    “收摊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