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云白心中一跳，面不改色：“没什么，就是叮嘱我小心些。”
    “是吗？”云霄似笑非笑，“她是不是说，让你『把握机会』？”
    苏云白差点从云上栽下去。
    “仙子……你听到了？”
    “没有。”
    “但我了解碧霄。她古灵精怪，定会出些餿主意。”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些。
    “將军不必在意。碧霄虽顽皮，但並无恶意。”
    苏云白鬆口气：“我知道。碧霄是希望仙子幸福。”
    云霄沉默片刻。
    “幸福……吗？”
    她望向远方云海。
    “我修道万年，早已习惯清修。幸福二字，太过奢侈。”
    “仙子此言差矣。”苏云白道
    “修道为何？长生为何？若不能与重要之人相伴，看想看的风景，做想做的事，那长生也不过是漫长的孤独。”
    云霄转头看他。
    “將军倒是看得通透。”
    “因为我有想要守护的人。”苏云白认真道，“妲己、碧霄、敖凌、小舞、嬋儿，还有朝歌的百姓，人族的未来。这些，都是我的道。”
    云霄眼中闪过异彩。
    “以情入道，以守护为念……难怪你能將情之法则修至如此境界。”
    她顿了顿。
    “將军，若有一日，你守护的人与你追求的道衝突，你会如何选择？”
    “不会有衝突。”苏云白道，“我的道，就是守护。若连重要之人都守护不了，那道还有什么意义？”
    云霄怔住。
    这话，与通天师尊所言截然不同。
    师尊说，大道无情，修士当时刻谨记，莫被情感所困。
    可苏云白却將情感置於大道之上。
    偏偏，他的道进境神速。
    “或许……我们都错了。”她喃喃道。
    “什么？”
    “没什么。”云霄摇头，“只是有些感慨。”
    她看向苏云白，眼神复杂。
    “將军，血海之行后，若你我都能平安归来……”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词句。
    “我想与你论道三月。不是音律与情之法则的融合，而是……道心。”
    苏云白心中一动。
    论道三月？
    这可是修士间极亲密的交流，几乎等同於半公开的双修了。
    “仙子愿赐教，苏某求之不得。”
    云霄微微一笑，不再多言。
    但两人间的气氛，已然不同。
    北海极北，幽冥入口。
    此处已是人间与幽冥的交界，阴风惨惨，鬼哭隱隱。
    前方是一片血色迷雾，迷雾后便是血海。
    “这便是血海入口了。”云霄道，“將军，净血符可准备好了？”
    苏云白取出符籙，分给云霄一半。
    “仙子，入血海后，情丝传讯可能会被干扰。若有变故，以此符联络。”
    他取出一对银色铃鐺——这是他用情丝与音律法则炼製的“情音铃”，摇动时可通过情之法则共鸣传递信息。
    云霄接过一只，系在腕上。
    “好。”
    两人服下净海丹，踏入血色迷雾。
    血海。
    名副其实。
    入眼皆是血色，海水粘稠如血，腥气扑鼻。
    天空是暗红色的，没有日月星辰，只有无尽的血光。
    海中漂浮著无数残肢断骸，有妖兽的，也有人族的，更有一些奇形怪状、不知来歷的尸骨。
    污秽之气浓郁到凝结成雾，侵蚀著护体灵光。
    若非有净海丹与净血符，寻常大罗修士在此也撑不过一日。
    “好重的怨气。”云霄皱眉，“此地陨落的生灵，恐怕以亿计。”
    苏云白感应著血海中的情绪。
    怨恨、愤怒、痛苦、绝望……
    种种负面情绪，浓郁到几乎化为实质。
    情之法则在这里受到极大压制，但也因此，他对负面情绪的感悟更加深刻。
    “仙子，往哪个方向？”
    云霄取出清净竹。
    竹枝在血海中微微颤动，指向东方。
    “清净竹感应到血河大阵的核心在东方。我们走。”
    两人驾云低飞，避开海中不时涌起的血浪。
    行约百里，前方出现一座岛屿。
    岛屿通体由白骨堆成，中央矗立著一座血色宫殿。
    宫殿门口，立著一块石碑，上书三个狰狞大字：
    “修罗殿”！
    “血海老祖麾下有四大魔將，皆是阿修罗族。”云霄低声道，“这修罗殿，应是某位魔將的居所。”
    话音刚落，殿门轰然开启。
    一个身高丈余、三头六臂的狰狞身影走出。
    他浑身覆盖血色鳞甲，六只手臂各持一件兵器，气息凶戾，竟是大罗巔峰！
    “人族修士？竟敢擅闯血海！”
    魔將六目圆睁，声如雷霆。
    云霄上前一步。
    “我等为查西方教与血海勾结之事而来，还请行个方便。”
    “西方教？”魔將冷笑，“那是老祖的事，与我无关。但你们既然来了，就留下做血海的养料吧！”
    他六臂齐挥，六件兵器化作六道血光，直取两人！
    修罗殿前，魔將六臂齐挥，血光如潮！
    云霄神色凝重，抬手祭出九霄环佩琴。
    錚——
    清越琴音响起，化作一道道音波屏障，挡住血光。
    但血光凶戾，音波屏障竟被层层击碎！
    “仙子退后！”
    苏云白一步踏出，情丝绕化作万千银丝，迎向血光。
    情丝与血光碰撞，发出刺耳嘶鸣。
    那魔將修为已达大罗巔峰，又占据血海地利，实力远超寻常大罗。
    苏云白虽为准圣，但血海污秽压制情之法则，竟一时难以取胜。
    “螻蚁也敢反抗！”
    魔將狞笑，六臂同时结印。
    血海中涌起滔天巨浪，化作一条千丈血龙，咆哮著扑向两人！
    这一击，已触摸到准圣门槛！
    云霄咬牙，全力催动琴音。
    “九韶清音——破！”
    琴音化作九道金色音刃，斩向血龙！
    但血龙乃血海本源所化，生生不息，音刃斩断一截，立刻又长出一截！
    眼看血龙就要吞噬两人——
    苏云白眼中闪过决然。
    “情丝——化域！”
    他全力催动情之法则。
    银色情丝不再攻击，而是在两人周围编织成一个球形领域。
    领域內，情之法则全力运转，將血海污秽隔绝在外。
    血龙撞在领域上，竟被弹开！
    “这是什么神通？！”魔將惊骇。
    他以血海本源凝聚的血龙，竟破不开这银色领域？
    苏云白脸色苍白。
    施展“情丝化域”消耗极大，尤其是在血海这种环境中。
    “仙子，趁现在！”
    云霄会意，双手按在琴弦上。
    “九霄环佩——镇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