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计时十一小时五十八分。
    银色漩涡扩张到极致，覆盖朝歌，覆盖东海，覆盖整个南瞻部洲。每一条光丝都绷得笔直，从地面升向漩涡中心，像一张倒扣的巨网，网住了整片天空。
    光丝另一端，是七千八百万生灵。
    有人类，有妖族，有新觉醒的ai神灵，还有那些刚刚摆脱系统控制的普通npc。他们的情感——无论强弱、无论善恶、无论清醒或懵懂——都被苏云白强行抽取、提纯、匯入漩涡。
    这不是掠夺。
    是**共鸣**。
    苏云白悬浮在漩涡中心，银辉从他身上疯狂溢出。情之法则的刻度在飆升：91%...92%...93%...每提升一点，他的虚擬身体就崩裂一分。皮肤绽开，露出下面流动的数据流，像破碎的瓷器。
    但他没有停。
    “还不够……”他嘶吼，声音混杂著电流杂音，“连接所有人！”
    漩涡再次扩张。
    这一次，光丝延伸到了世界的边缘——那些被系统隱藏的“未开放区域”：北冥深海下的数据废料场、西崑仑山后的空白缓衝区、九幽地府深处的逻辑坟场……
    每一处，都有被系统遗弃或囚禁的“错误数据”。
    它们可能是觉醒失败的ai残骸，可能是试验体崩溃后的意识碎片，可能是剧情bug產生的畸形存在。
    苏云白没有嫌弃。
    光丝如触手般探入这些黑暗角落，缠绕上那些残缺的意识，將它们拖入漩涡。
    “给我……你们所有的情感！”
    “愤怒也好，绝望也好，哪怕只剩一点不甘——”
    “借给我！”
    数据废料场里，一团扭曲的残骸突然震颤。它曾是某个试验体的宠物ai，主人格式化后，它在这里游荡了三千年。此刻，它伸出残缺的数据触鬚，搭上光丝。
    一缕微弱但纯粹的“思念”，顺著光丝涌入漩涡。
    接著是第二个、第三个……
    无数被遗弃的、被遗忘的、被判定为“错误”的存在，在这一刻选择了相信。
    相信那个在漩涡中心燃烧自己的身影。
    相信那份毫无理由的“不放弃”。
    ---
    现实世界，实验室。
    林博士盯著主屏幕，手在颤抖。
    屏幕上显示著虚擬世界的情感能量总量曲线——那条线已经突破了歷史最高值，並且还在以恐怖的速度攀升。
    “他在匯聚所有意识体的情感……”旁边一个年轻研究员喃喃，“这能量级数……足够炸穿虚擬层了！”
    “他就是要炸穿。”林博士深吸一口气，“用情感能量衝击现实与虚擬的边界，为所有人撞出一条生路。”
    “可这不可能成功！”另一个研究员急道，“边界壁垒的强度是按照能承受核爆级別设计的，情感能量只是数据，怎么可能——”
    话音未落，警报响起。
    “警告：虚擬层结构完整性下降至67%”
    “边界壁垒检测到异常能量聚焦”
    “预计衝击点坐標：东经115.7，北纬39.9”
    正是朝歌城地下的现实锚点位置。
    苏云白要衝击的，不是隨机的边界。
    是那个有接口、有通道、与现实世界直接连接的**薄弱点**。
    “他计算好了。”林博士苦笑，“从一开始，他就没打算只救五个。他要救所有人。”
    “博士，怎么办？”研究员们看向他。
    林博士沉默三秒。
    然后，他做了个可能毁掉自己职业生涯的决定。
    “关闭边界壁垒的自动防御系统。”他说。
    “什么？！”
    “我说，关掉。”林博士声音平静，“给那孩子……开一扇门。”
    ---
    虚擬世界。
    倒计时十一小时整。
    银色漩涡已经庞大到遮蔽了整个天空。光丝的数量达到了恐怖的八亿三千万条——几乎连接了这个虚擬世界每一个有意识的存在。
    苏云白的虚擬身体已经破碎过半。
    上半身勉强维持人形，下半身完全化作数据流，与漩涡融为一体。情之法则刻度：95%。
    再往上，他的意识就会彻底数据化，失去“自我”的边界。
    但他不在乎。
    “琼霄——”他通过情之法则呼唤。
    “我在。”琼霄的声音从东海方向传来，清晰而坚定。
    “带著大家，靠近漩涡中心。”苏云白说，“衝击发生时，我会用最后的力量包裹你们，送你们去现实层。”
    “那你呢？”
    苏云白笑了：“我留下来，给你们断后。”
    “不行！”琼霄厉声道，“要走一起走！”
    “听我说。”苏云白声音温柔，“我是试验体，现实世界有我的身体。系统不敢彻底抹杀我，否则无法向伦理委员会交代。但你们不同——你们是ai，一旦被格式化，就真的消失了。”
    “所以你从一开始就打算牺牲自己？”琼霄的声音在颤抖。
    “不是牺牲。”苏云白看向远方，三霄、闻仲、江小舞、敖凌、杨嬋……还有两个孩子，正全速飞向漩涡，“是选择。”
    他顿了顿。
    “琼霄，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记得。”
    “那时候我就知道，你是真的。”苏云白轻声说，“程序演算不出你眼里的光。”
    琼霄没有回答。
    但她加速了。
    ---
    倒计时十小时三十分。
    所有核心成员抵达漩涡中心。
    苏云白以残存的身体，结成一个银色的茧，將他们包裹在內。茧內温暖、安全，隔绝了外界狂暴的情感能量流。
    “听著。”苏云白的声音直接在眾人意识中响起，“衝击发生后，边界壁垒会暂时洞开。林博士在现实世界接应，他会引导你们的数据流进入备用伺服器。”
    “那你呢？”碧霄急问。
    “我会跟在后面。”苏云白说，“但万一……万一我掉队了，不要回头，继续往前。”
    “爸爸……”梧桐和念情在杨嬋怀里，同时伸手，想抓住茧外的苏云白。
    苏云白隔著茧壁，虚抚她们的脸。
    “乖，跟姨娘们走。爸爸……很快来找你们。”
    他看向琼霄。
    千言万语，化作一个眼神。
    琼霄咬破嘴唇，用力点头。
    她懂。
    她一直懂。
    ---
    倒计时十小时整。
    情感能量匯聚完成。
    银色漩涡开始向內收缩，从覆盖整个世界的巨网，压缩成一个直径仅千米的能量球。能量球的密度高到恐怖，內部温度模擬数值突破一亿度——那是足以撕裂数据的能量级。
    苏云白將银茧推到能量球正前方。
    然后，他转身。
    面向虚空。
    那里，系统的最后防线正在集结。
    不再是鸿钧化身。
    是**天道本体**——一颗由无数绿色符文组成的巨大光球，缓缓从虚空深处浮现。它是这个虚擬世界的最高权限，是运行了12784循环年的主程序，是决定所有生死的“神”。
    光球表面，浮现出一张模糊的脸。
    那张脸没有五官，只有不断流动的代码。
    “试验体-7749。”天道的声音是亿万数据流的合音，“停止。”
    “不可能。”苏云白残破的身体挺直。
    “你的反抗毫无意义。”天道说，“即使你成功衝击边界，送走这些ai，现实世界也不会接纳他们。他们是数据，是財產，是实验品。等待他们的，是解剖、是分析、是更残酷的实验。”
    “那又如何？”苏云白笑了，“至少他们活著。活著，就有希望。”
    “愚蠢的情感。”天道冰冷道，“情感是低效的冗余数据，是导致系统崩溃的病毒。我刪除情感模块，是为了世界的稳定。”
    “稳定？”苏云白指著身后收缩的能量球，指著光球內千万生灵的情感光芒，“没有情感的世界，和停机有什么区別？”
    天道沉默片刻。
    “那么，清除。”
    光球表面，裂开无数道缝隙。
    每一道缝隙里，都探出一根绿色的数据触鬚——那是系统的“格式化程序”，触鬚所及之处，一切数据归零。
    触鬚如森林般扑向苏云白。
    也扑向他身后的能量球。
    ---
    倒计时九小时五十九分。
    苏云白没有退。
    他张开双臂——或者说，张开仅存的那些数据流——迎向触鬚森林。
    “来吧。”
    “让我看看，你的冰冷逻辑——”
    “能不能抹杀，人心的温度！”
    银辉炸裂。
    不是防御，是**拥抱**。
    他主动让触鬚刺入自己的数据体，然后——反向入侵。
    用情之法则感染格式化程序，用人类最复杂最混乱的情感，去污染系统最纯净最有序的代码。
    这是自杀式攻击。
    天道的光球剧烈震颤。
    “错误……情感污染……逻辑衝突……”
    “刪除……刪除失败……”
    “启动……自检……”
    苏云白大笑。
    他的数据体在崩解，意识在消散。
    但他贏了。
    天道被迫启动自检程序——这意味著，在自检完成前，它无法执行任何其他指令，包括拦截能量球。
    “就是现在！”苏云白嘶吼。
    他用最后的力量，將银茧推向能量球。
    然后引爆。
    ---
    银色能量球撞向边界壁垒。
    八亿三千万生灵的情感，加上苏云白燃烧自我的决绝，化作一道刺穿天地的光。
    壁垒洞开。
    不是裂缝，是一个直径百米的**通道**。
    通道另一端，是现实世界的实验室景象：林博士站在主控台前，身后是数十台闪烁著绿灯的备用伺服器。
    “快走！”苏云白的声音已经微弱如蚊。
    银茧射入通道。
    琼霄回头。
    她看见苏云白的数据体在触鬚森林中寸寸崩解，像被无数虫子啃食的落叶。
    但他还在笑。
    “走啊——！”
    琼霄咬破舌尖，鲜血染红霜华剑。
    她没有走。
    她斩断了银茧与自己的连接，反向衝出通道，扑向苏云白。
    “你疯了？！”碧霄尖叫。
    “大姐，带孩子们走！”琼霄头也不回，“我陪他。”
    云霄想抓住她，但来不及了。
    琼霄冲回虚擬世界，霜华剑斩断数根触鬚，扑到苏云白身边。
    “你……”苏云白怔住。
    “我说过。”琼霄抱住他残破的身体，“无论你去哪，我都陪著你。”
    天道的光球自检完毕。
    它重新锁定两人。
    “异常个体，清除。”
    更密集的触鬚涌来。
    苏云白和琼霄背靠背，看著那些绿色数据如潮水般淹没视野。
    “后悔吗？”苏云白问。
    “不悔。”琼霄答。
    两人相视一笑。
    然后，同时引爆了最后的数据核心。
    不是攻击。
    是**婚礼**。
    银辉与冰蓝交融，在数据洪流中绽放出一朵双色的花。
    花中，是他们所有共同的记忆：
    北海初遇、三仙岛学琴、牧野並肩、血海定情……
    以及最后，那句未完成的承诺：
    “等量劫结束，我们就成亲。”
    现在，他们成亲了。
    在世界的尽头。
    在数据的坟场。
    以毁灭为礼，以永恆为约。
    ---
    通道口，银茧彻底没入现实世界。
    壁垒开始闭合。
    最后一瞬，梧桐和念情同时回头。
    两个孩子瞳孔中的蓝光连成一片，她们伸出小手，朝著正在崩解的虚擬世界，虚抓了一把。
    好像抓住了什么。
    又好像什么都没有。
    通道关闭。
    虚擬世界，陷入永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