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翊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哽住，最后只低声道：“那日……多谢霞儿妹妹，还有……上回霞儿妹妹问起的那本游记，我……我近日又寻到下册，已让人包好，稍后奉上。”
    他说完，像是怕唐突，又匆匆一礼，“在下告退。”
    “翊哥哥留步。”霞儿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让程翊脚步一顿。
    霞儿走到窗边，並未推开窗户，只隔著那层纯白窗户纸看著他：“你的身子……今日瞧著好些了。雪天路滑，仔细脚下。”
    程翊猛地抬眼，眼中似有波澜闪过。
    他飞快地垂下眼帘，声音更轻了：“劳霞儿妹妹记掛，我已好多了。多谢。”
    他停顿片刻，像是鼓足了勇气，才又抬眼，目光清澈却带著种认真的执拗。
    “霞儿妹妹那日援手，程翊没齿难霞儿……妹妹如春日朝霞，明媚和暖。程翊唯有……唯有遥祝妹妹，往后事事顺遂，永如今日这般，安乐无忧。”
    这话说得真挚。
    霞儿愣住了，似乎没太明白他话里那股复杂的意味，只点了点头：“你也……多保重。”
    程翊深深看了霞儿一眼，那一眼包含了太多东西，最终化为一个极浅的却仿佛用尽全部力气的微笑，然后转身，沿著廊下慢慢走了。
    银灰色的斗篷衬著他清瘦的背影，在雪光里显得有些孤单。
    程夫人很快回来了，仿佛对刚才窗外的小插曲一无所知，依旧热情地招呼我们。
    回去的马车上，霞儿一直很安静。
    “怎么了？”我问她，“可是累了？”
    霞儿摇摇头，过了一会儿，才轻声说：“娘亲，我能感受到他……好像总是不开心。”
    “何以见得？”
    “他说那些话……祝我安乐无忧，好像他自己……不会有似的。”霞儿蹙著眉，努力组织著语言。
    我心里嘆了口气。
    那孩子，心思怕是比我们想的还要重。
    他大抵是觉察了什么，或是从父母的態度里猜到了提亲的可能，却又因著自己的身体，將那点刚刚萌芽的好感生生压成了苦涩的自卑和遥远的祝福。
    “程公子身子不好，难免多思些。
    ”我拍拍霞儿的手，“你呀，別想太多了。”
    可霞儿显然放在了心上。
    之后几日，她练字时走了神，琴也弹错了几次。
    直到暉儿的新家书送到。
    这次暉儿的信厚了些，除了报平安，还写了许多边关见闻，风土人情，甚至画了幅歪歪扭扭的边城草图。
    信末，他特意写道：“听闻家中一切安好，柔儿嫂嫂即將临盆，霞儿妹妹也已长大，甚慰。边关虽苦，然天地广阔，男儿志在四方，听二爹爹说有人上门找妹妹议亲，我唯盼妹能觅得真心爱护、知她懂她之人，不拘门第，但求一心。若有人敢欺负我妹妹，等我回去，定不轻饶！”
    霞儿捧著信，看了又看，尤其是最后那几句，眼圈微微红了，却笑了起来，对一旁的景安说：“你看，暉儿哥哥还是这么傻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