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也顺便沿著街道，慢悠悠逛了逛这座属於自己的城池，亲身感受了一把骨牙城的“特色”。
    说是特色，其实满是深渊独有的粗礪与血腥。
    房屋的窗欞是用磨尖的恶魔肋骨製成，墙缝里嵌著发黑的残肢，街角的空地上隨意堆著几具乾瘪的尸体——
    看那残破的鳞片和扭曲的爪尖，显然是不久前才被处决的倒霉蛋。
    更扎眼的是遍布全城的刑具，烧红的烙铁搁在硫磺火堆上滋滋作响，带刺的锁链缠绕著石柱，生锈的绞刑架上还掛著半截风乾的躯体。
    几个黑铁阶的鞭挞魔正挥舞著骨鞭，將一群镣銬加身的囚徒驱赶到刑具旁，那些囚徒里有低阶恶魔，也有穿著破烂甲冑的墮落者，他们的哀嚎声此起彼伏，却只换来鞭挞魔更凶狠的抽打。
    九烬的五颗龙首扫过这一幕，神色没有丝毫波动。
    呵，深渊里能有什么好货？这些囚徒要么是犯了城规的杂役，要么是战败被俘的散魔，一个个都不是善茬。
    就连她们自己，也不是什么心慈手软的角色，又何必假惺惺地同情？
    逛到中央广场时，暗影莫迪早已按照指令，將城中所有的中位恶魔召集在此。
    这些中位恶魔涵盖了黄金阶到钻石阶，有身披骨甲的卫队统领，有手持法杖的墮落施法者，还有体型壮硕的锻造监工，一个个气息彪悍，在低阶恶魔面前作威作福惯了。
    只是此刻，他们全都垂著脑袋，规规矩矩地站在广场上，连抬头看九烬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要知道，在深渊的阶级划分里，唯有圣域阶才有资格被称为上位恶魔，而九烬她们展露的“圣域实力”，不过是偽装出来的偽圣域，身上的上位恶魔气息，自然也是偽造的。
    这群中位恶魔，和她们的真实段位其实相差无几。
    塞拉的紫黑龙首微微扫过广场上的身影，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嗯，一群乌合之眾。
    装备杂乱不堪，有的拿著骨刺刀，有的扛著生锈的战斧，还有的甚至赤手空拳；
    队列更是歪歪扭扭，黄金阶的小队长缩在钻石阶统领的身后，眼神里满是怯懦，哪里有半点军团的样子？
    维克萨拉的暗绿龙首也跟著转动了一圈，暗绿色的竖瞳里闪过一丝不屑。
    太垃圾了。
    这群傢伙的战斗技巧，怕是只停留在互相撕咬的程度，连最基础的阵型配合都不懂。
    真要遇上外敌入侵，怕是连塞牙缝都不够。
    伊芙利特的暗红龙首更是直接，熔岩般的目光扫过那些瑟瑟发抖的恶魔，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蔑视。
    一群混乱的蠕虫，实力不行，胆子更小，管理起来怕是麻烦得很。
    这种糟心的差事，还是交给暗影莫迪和以后恢復实力的伊索尔德吧。她们只需要坐在城主府的王座上，等著资源和战利品送上门就行。
    广场上的中位恶魔们，看似恭敬得不得了，一个个头颅埋得极低，恨不得把脸贴到地面上。
    可九烬的五颗龙首，哪个不是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老怪物？（呃——好像才十几岁吧）
    她们岂能看不出这些傢伙眼底深处的算计？
    有的在盘算著新主会不会比莫迪更残暴，有的在琢磨著怎么巴结上位保住自己的位置，还有的，恐怕在心里打著阳奉阴违的小算盘。
    毕竟在深渊，忠诚永远是最廉价的东西。
    唯有力量，才是永恆的真理。
    塞拉的紫黑龙首缓缓抬起，冰冷的威压如同潮水般扩散开来，瞬间笼罩了整个广场。
    原本还在暗自嘀咕的恶魔们，顿时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停滯了。
    “从今日起，”她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骨牙城的规矩，暂时照旧。”
    一句话，便定了这座城的基调。
    九烬现在的真实实力才堪堪钻石一段，距离真正的圣域还有一段不短的距离。
    她们需要时间沉淀，需要吞噬足够的资源、感悟更深的规则，才能稳稳踏入圣域门槛。
    至於领地改革这种劳心费力的事，等她们晋升之后再提也不迟——顶多也就十几二十年的时间，对於她们这种寿元漫长的恶魔亚龙而言，不过是弹指一挥间。
    “对了，莫迪。”塞拉的紫黑龙首忽然转向身旁的暗影僕从，语气平淡地开口，“你们这城里，有没有什么稍微聪明点的魔才？”
    毕竟要打理一座城池，总不能全靠伊索尔德和暗影莫迪两个魔。
    若是能挑出几个灵光点的恶魔，多签几个契约，然后稍加培养，也能分担些杂事。
    可暗影莫迪的暗蓝色魂火微微闪烁，身形竟罕见地有些侷促，连带著声音都低了几分。
    显然，这百年间他根本没心思去发掘什么人才，麾下儘是些只懂廝杀掠夺的莽夫。
    塞拉见状，顿时瞭然，暗自腹誹：呃——难怪你也就混成这样，上辈子怕不是也是个甩手掌柜！
    暗影莫迪似乎也察觉到了自家主人的嫌弃，魂火跳动得愈发急促，像是急於掩饰这份尷尬。
    就在这时，它猛地抬起头，语气带著几分急切：“对了，吾主！”
    “属下突然想起一处地方，您一定会感兴趣！”
    “哦？”塞拉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紫黑色的竖瞳微微眯起，“什么好地方？”
    “请跟我来，主人！”暗影莫迪躬身引路，步伐比之前快了几分。
    它与九烬之前灭杀的那头暗影巴洛炎魔截然不同。
    那头炎魔是靠著恶魔蠕虫相互吞噬、廝杀，最终在杀戮之影特性下凝聚而成的，虽说也诞生了独立意识，却和深渊里的原生恶魔一样混乱暴戾，毫无理智可言。
    留著这样的傢伙，不仅派不上用场，反而可能在背后捅刀子，虽然可能性不大，但是九烬依旧乾脆利落地將其掐灭——
    混乱的意识，留著终究是祸患。
    而眼前的暗影莫迪，继承了生前的全部记忆与理智，又被贝利尔的天赋赋予了绝对忠诚，远比那头只懂破坏的巴洛炎魔可靠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