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云似是听到了，站在台上，看著方圆一笑。那笑容很淡，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仿佛刚才下狠手要取人性命的，不是他。
    小吏举起铜锣。
    “鐺！中场休息！”
    方圆看著空空的擂台，忽然觉得有些东西很讽刺。
    上面有人真好。周彦之出事了，有人护著，有人餵药，有人扶下台。
    赵松呢？赵松死在台上，没有人管，没有人问，尸体抬走就抬走了。
    这就是万宝楼的后手吗？
    方圆在心里过了一遍。四大种子选手，陈伯昭死在他刀下，柳如烟认输，
    赵凌云败在他手上，周彦之被谢云阴了。至此，种子选手全部止步四强。
    若是没有他，李管事这局棋就成了。
    谢云一路杀上去，万宝楼名利双收，银子赚得盆满钵满，名声也打出去了。
    李管事对台上发生的一切没有丝毫意外，甚至带著一种理所应当的表情。
    他坐在看台上，肥硕的身躯陷在椅子里，手指慢慢转著玉扳指。
    现在就剩下方圆了。
    他嘴角微微勾起，输贏远远不止在台上，更在台下。
    两人目光对视。
    隔著整个广场，隔著几千人的嘈杂，两个人的目光撞在一起。
    李管事笑了。
    那是一个生意人的笑，嘴角咧开，眼睛眯成一条缝，像是在说：小子，你还嫩了点。
    方圆也笑了。
    他的笑很淡，嘴角微微勾了一下，就那么直直地看著李管事。
    方圆转头看向赵凌云。
    赵凌云此刻像个没事人一样，站在擂台边上，手里还攥著他的铁枪，
    正探头探脑地看周彦之被扶下去的方向。
    感受到方圆的视线，他转过头来，对上了方圆的目光。
    两人对视。
    方圆：“……”
    赵凌云：“.......”
    方圆盯著赵凌云看了两息。
    “没事了？”
    赵凌云愣了一下，低头看看自己的肚子，又抬头看看方圆，一脸茫然。
    “唉，没事了？可能刚刚是闹肚子吧。”
    他挠了挠头，语气里带著几分不確定，自己也没搞明白怎么回事。
    方圆盯著他的眼睛。
    赵凌云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往后退了半步。
    “怎么了，方圆？”
    方圆没有回答。
    他忽然想起那些点心。
    中场休息的时候，小吏送来的茶点。
    赵凌云吃得最多，他一个人吃了將近两份。周彦之也吃了一些，但不多。
    至於谢云，他压根没碰。
    如果是毒，方圆不信。敢公然在清河擂上下毒，曹公公那关就过不了。
    曹公公虽然同样代表官方，可明显是不属於任何一方势力的，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制衡。
    不是毒，那就是別的东西。
    方圆想到了一个可能，蒙汗药之类的东西，麻痹武者的反应，让身体变得迟钝。
    不需要太多，关键时刻慢那么一瞬，就足以决定生死。
    赵凌云吃得最多，所以反应最明显。
    周彦之吃得少，所以没有被影响太多，但他的对手是谢云，一点点的差距就足以致命。
    方圆又看向李管事。
    李管事似有所觉，转过头来。两个人的目光再次撞在一起。
    李管事抬起手，手掌在脖子前面慢慢划过，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方圆笑了。
    如今形势已经极为明了。不管是谁贏，李管事已经完成了对清河县的收割。
    万宝楼这一局，不管结果如何，银子都已经赚到手了。
    唯一的变数是，若是他贏了，万宝楼就要赔钱。
    100的赔率和50倍的赔率，那就是百万两白银。
    当然，这是万宝楼遵守规则的情况下。
    可万宝楼，会遵守规则吗？
    方圆握紧刀柄。
    不会。
    所以他不会给李管事任何机会。
    决赛，他要贏，贏得乾净利落，贏得没有任何爭议。让所有人都看到，让所有人都无话可说。
    ....
    方圆沉思间，观眾席上却是热闹了。
    种子选手全部淘汰，有人欢喜有人愁。
    愁的是那些下了重注的，脸都绿了，扯著嗓子喊，声音一个比一个大。
    “有黑幕！”
    “这他娘的不是骗钱吗！”
    “退钱！退钱！”
    有人拍椅子，有人跺脚，有人把手里的凭证撕得粉碎往天上撒，纸片像雪花一样飘下来。
    方圆看著这些人，摇了摇头。
    只要入了这个局，哪还有反悔的机会。
    赌场上的银子，从来都是进去容易出来难。
    你贏的时候不说话，输的时候喊黑幕，哪有这么简单....
    “方师弟？”
    一道声音从身后传来。
    方圆转头一看，愣了一下。
    “王师兄？”
    王富贵站在几步外，圆滚滚的身子额头上还有汗珠。
    显然是他一路小跑过来，气喘吁吁。手里攥著什么东西，脸上的表情不太对劲。
    赵凌云也顺著方圆的视线看过去，上下打量了王富贵一眼。
    他也是好奇，方圆这么强，他师兄的实力怎么样。这一看，顿时有些失望。
    王富贵的脚步虚浮，气息不稳，一看就是个普通武者，放在清河县里都不算什么出挑的人物，
    放在清河擂上，更是连第一轮都过不去。
    赵凌云收回目光，心中暗道：看来方圆果然是一个异类。师门里能出他一个，已经是祖坟冒青烟了。
    方圆看了看王富贵，欲言又止。
    他眉头微微挑起。
    按照王师兄的性子绝对不会没事就来找他，这是师兄弟之间的默契，尤其是在这种关键的时候。
    王师兄不是不分轻重的人，他知道自己马上要打决赛，不会无缘无故过来打扰。
    方圆心头一沉。
    “师弟，你先別急。”
    王富贵看出他的脸色，连忙开口，把手里的东西递了过来。
    “这是刚刚在观眾席上，不知谁塞我兜里的。起初我还没在意，以为是哪个熟人开玩笑……”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清楚了。
    赵凌云往前凑了凑，脖子伸得老长，眼睛盯著王富贵手里的那张纸。
    方圆沉著脸，接过那张纸条。
    纸是普通的宣纸，折了两折，边角整齐。他展开，上面寥寥几行字，墨跡很新，像是刚写不久。
    字跡很工整，一笔一划，没有任何特点，看不出是谁写的。
    “你若敢贏，你武馆的人、王家的人、那个叫柳婉婉的女人，都会死。”
    方圆捏著信纸的手指收紧了。
    威胁他？
    很好。
    好久没有被威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