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忠不知道方圆信了几分，可他觉得还是得提醒一下。
    走鏢二十多年，见过太多因为事不关己而酿成的惨祸。
    话说了，心安了，听不听是人家的事。
    小豆丁不知什么时候跑到方圆这边，好奇地看著站在方圆旁边的苏灵瑶。
    两个小娃年纪相仿，大眼瞪小眼，都不说话。
    苏灵瑶也在看小豆丁，还有小豆丁身后那只毛茸茸的小紫貂。
    小紫貂蹲在小豆丁肩膀上，黑溜溜的眼睛打量著这个陌生人，鼻子一抽一抽的。
    “哇，好可爱的小貂！”苏灵瑶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小脸蛋上写满了渴望，
    “我可以摸摸吗？”
    小豆丁一开始不乐意，把小紫貂往怀里一搂，转过身去，只给苏灵瑶一个后脑勺。
    苏灵瑶瘪了瘪嘴，眼眶有点红。
    小豆丁偷偷回头看了一眼，犹豫了一下，又把小紫貂从怀里掏出来，小心翼翼地递过去。
    苏灵瑶伸手摸了一下，小紫貂的毛又软又滑，她咯咯笑了。
    小豆丁看她笑了，自己也笑了。
    不到一会儿，两个小孩就玩到一块去了，蹲在一起，头挨著头，
    嘰嘰咕咕地说著什么，小紫貂在他们中间窜来窜去，尾巴一摇一摇的。
    方圆看著这一幕，微微笑了。
    还是小孩子单纯。大人之间防来防去，你试探我我试探你，可小孩子不管这些。
    你对我好，我就对你好，简单得很。
    他看了一眼前方那支商队，顺昌商號的马车还停在路边，几个护卫散在四周，看似隨意，可站位有讲究。
    他目光一凝，商队里下来一个年轻人，二十出头，穿著一身黑色劲装，正朝这边走过来。
    “李叔！”
    一道清脆的女声从身后传来。
    方圆回头，是刚刚那位苏家小姐，站在马车旁边，眉头微蹙，正朝这边看。
    李忠歉意地冲方圆一笑：“方小哥，我家小姐叫我。”
    他弯下腰，把蹲在地上的苏灵瑶抱起来。
    苏灵瑶被他扛在肩膀上，两只小手揪著李忠的衣领，回过头朝小豆丁挥手。
    小豆丁蹲在原地，仰著脸，也朝她挥手。
    小手举得高高的，挥了好几下。
    方圆脸上有些笑意，两个小女娃才认识多久，就捨不得分开了。
    他摇了摇头，冲小豆丁招招手：“过来。”
    小豆丁跑回来，抱著小紫貂，还在回头看苏灵瑶的方向。
    方圆摸了摸她的脑袋，没有什么举动。
    並没有出言挽留多聊一会，他不想节外生枝。
    这官道上，什么人都有，什么事都可能发生，早点走，早点到郡城，早点安顿下来。
    李忠抱著苏灵瑶回到自家车队。苏灵瑶还在挣扎，小身子扭来扭去，嘴里嘟囔著我还要玩。
    李忠把她放进马车里，小姑娘气鼓鼓地坐在车上，双手抱胸，不理人。
    苏灵月看著李忠，眉头微蹙。
    她开口了，声音不高，可带著几分不满：
    “李叔，在外行商，何必多生事端？”
    她对李叔擅自做主和別人套交情有些不满。
    谁知道那支车队是什么人？
    清河县来的，搬家的，车轮包铁皮，护卫不多但外松內紧，
    这几条拼在一起，怎么看都不像是普通人家。
    不普通的人家，为什么要装成普通搬家的样子？
    很多人知人知面不知心，今天跟你称兄道弟，明天就能在背后捅你一刀。
    出门在外，只能管好自己这边，管不了別人。
    李忠心中微微苦笑。
    他跟著苏家十几年了，小姐的脾气他清楚，谨慎，多疑，不轻易信人。
    可这份谨慎，有时候也是把双刃剑。
    他斟酌了一下措辞，开口了：
    “小姐，我看方小哥气质不凡，提前打个招呼，总归不是坏事。”
    他走鏢几十年，养成了一个习惯，路上遇到看不透的人，先混个脸熟。
    不是巴结，不是攀附，就是结个善缘。
    今天你跟我说了三句话，明天真遇上事了，这三句话就值一条路。
    当然，也可能不值。但说三句话的成本，总比事到临头再临时抱佛脚要低得多。
    人在江湖，多个朋友多条路，这个道理他走鏢二十多年，比谁都懂。
    苏灵月眉头皱得更紧了。
    “李叔，有些人是很善於偽装的。”
    她的语气比刚才重了一分。
    “就我所知，清河县可从来没听说这么一號人。万一若是有所图谋，”
    她没有说下去，她对清河县是有几分了解的。
    苏家的商队每年都要从苍梧县往郡城跑两趟，清河县是必经之路。
    几个月前她还在清河县的住过一夜，跟当地的商户打过照面。
    清河县有哪些拿得出手的人物，她心里大概有数，从来没有一个姓方的年轻人。
    要么是她孤陋寡闻，要么是这个人有问题。
    这倒是不怪她，几个月前方圆还是刚拜入武馆的学徒呢，没什么名气。
    李忠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把嘴合上了。
    小姐说的不是没有道理。这世道，善於偽装的人太多了。
    他自己就见过不少，有每一个看起来都人畜无害，每一个笑起来都客客气气。
    等你知道他们是什么人的时候，已经晚了。
    但他还是觉得，那个叫方圆的年轻人，不像是那种人。
    而且这样的人，不可能是无名之辈。
    最终，李忠点了点头，“是，小姐。”
    他没有再多说。毕竟他是在苏家混饭吃的。小姐说什么，他听著就是了。
    苏灵月说完那番话，看著李忠服软，自己也觉得语气有些重了。
    李叔在苏家勤勤恳恳二十年，风里来雨里去，从没出过差错。
    她顿了顿，语气柔和了些：
    “李叔，你想结交人脉，我並不反对。可是也要看什么人。”
    苏灵月顿了顿吗，她忽然觉得李叔有些老了。
    不是年纪上的老，是那种在一个地方待久了、一条路走久了之后，看什么都觉得差不多的老。
    路上遇到一个气质不错的年轻人，就觉得可以结交一下。
    但现在的世道，气质不错的人还少吗？
    隨便哪个县城的花花公子，穿一身绸缎，腰间掛块玉，说起话来也是客客气气温文尔雅的。
    可那种人结交了有什么用？真遇上事了，跑得比谁都快。
    她看了一眼远处那个蓝色身影，收回目光，
    “而且真正的天骄，怎么会藏头露尾？正如听说昨日清河擂便结束了，
    虽也不知谁会夺冠，可那等人物才是真正的天骄，才是值得我们相交的存在，”